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60)

2026-05-11

  难不成……他刚才猫在外头全听见啦?

  李景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木白,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木白答抿了抿嘴,垂下眼帘挡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答道:“他一早就来了,在你们讨论之前。”

  也罢,这倒真真是祝山那老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摇头轻叹,转而望向身侧的老道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商量:“道长,这管道铺设的差事,便托付给您了?”

  老道儿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他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交给他自是理所应当。

  只是——

  他倏地抬眼,对上李景安的目光,下巴微扬,神态间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矜持与傲气:“你把这活儿甩手给了我,自己又打算躲什么清闲?”

  “清闲?”

  李景安眨了眨眼,脸上顿时漾出一副十足无辜的神情。

  他夸张地把双手往腰一叉,脑袋左摇右晃的张望了好一番,最终落在不远处一片早已垦好的空地上。

  他伸手指向那片地,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眼神清澈又狡黠,活像只盘算着什么的猫。

  “道长,您可懂稼穑之术?”

  “本县令这儿……可还压着一桩关于种子改良的难事。”

  “您若真想挑战自我,不如咱们换换?”

  “您留下来折腾这些金贵的种子,我呢,则去监工那管道铺设,如何?”

  ——

  京城,紫宸殿。

  “好小子!”工部尚书罗晋忍不住笑骂出声,“这是要把自己分内最紧要的差事包出去,自个儿反倒捡个轻省的干?”

  吏部尚书王显脸上也浮起些许笑意:“倒也怨不得他,不是那老道自己先提的么?说什么‘躲清闲’。”

  他摇了摇头,“云朔县如今这般光景,哪还有半分清闲可躲?”

  罗晋轻叹一声,语气却带几分赞许:“不过这天幕输送的道人确实不简单,眼光毒辣,一语中的。”

  “地上铺设确比地下更为稳妥便利。景安方才,确实是有些执拗了。”

  王显却不以为然。

  地上地下不都是铺管么?何来那么大分别?

  况且李景安自打赴任云朔,便没一日清闲,事事亲力亲为,光是累晕就已成了常事。

  如今不过是稍显固执,已属难得。

  若换做心志不坚的,怕是早撑不住了。

  “罗大人,依老夫看,管子铺于地上地下并无本质之别。景安才多大?又操劳成什么样子?纵是一时执拗,也情有可原。”

  户部尚书赵文博倒是忽插了进去,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言语中带着几分不认同:“王大人此言差矣。这地上地下,所耗银钱实乃云泥之别。”

  “若埋于地下,每修一处,便须掘地三尺,定位、破土、拆换、回填,步步费工费时。”

  “而若铺于地上,坏了哪段,一眼可见,拆旧换新不过片刻之事。”

  “光人工一项,便能省下十之六七,更不必提节省的时辰与耗材。”

  他说至此,面露庆幸:“所幸李景安是个听得进劝的。虽一时着相,却非固执之辈,一点即透,不做无谓纠缠。”

  “否则这般埋下去,不知要徒增多少徭役、虚耗多少库银,劳民伤财,贻害匪浅矣。”

  王显听罢,心下暗惊。

  他着实未想到,这看似无差的抉择背后,竟有如此悬殊的耗用。

  虽仍想回护李景安几分,却也不得不承认赵文博句句在理,一时竟难以反驳。

  罗晋却摇头轻叹,眉间凝着一抹深虑:“铺设管道所耗再巨,又怎比得上这种子改良之事?”

  “此乃全新之务,县中一应器具物料只怕俱无储备。”

  “所谓模拟棚布、扎架搭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事物,且不论织造、搭建耗银几何,便是连原料从何而来尚且不知。”

  “这才是真正吞银噬金的无底洞啊。”

  他声音沉了沉,又道:“偏偏此事已向南疆许诺,更关乎本县汉民生计,势在必行。”

  “只不知云朔县库如今还能腾出多少银钱支应,他个人……又能垫进多少去?”

  赵文博闻言,轻咳一声,目光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侧始终沉默的李唯墉,终究未发一言。

  御座之上,萧诚御神色沉凝,显然将这番话字字听入了心中。

  他略一抬手,示意赵文博与罗晋再近前几步,沉声问道:“二卿且细说,此种谷新法,究竟难在何处?所费几何?”

  罗晋躬身一揖,眉宇间尽是凝重:“陛下,此事实为开创之举,百端待举。”

  “云朔地处偏远,物资本就匮乏。诸如透光避风的棚布、坚实耐用的棚架,此等事物先前闻所未闻,更遑论见过了。”

  “材料从何而来?当以何种工艺织造搭建?县中可有不畏难的绣娘与巧匠能够胜任?这一切,眼下皆是无从知晓。”

  “若一切皆需自无至有,从头置办,其耗费之巨,可想而知。”

  “这尚且不论。”

  “即便棚架得以建成,其后调控水土、观察记载秧苗长势……诸般事宜,无一不需精通农事之专才悉心料理,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成就。”

  “此外,微臣愚见,既为改良稻种,便不能只辟一处试验田。”

  “理应同时开设多处田亩,或沿用旧法,或尝试新策,并行比对,方能显其差异,明其优劣。”

  “此番举动虽可以文字明细几分,但云朔县贫瘠,识文断字之人寥寥无几。”

  “更何况山中南疆百姓,历来少有读书识字之辈。”

  “正因如此,更该将此新旧稻谷并排而植,使那稻穗之饱满、产量之多寡,皆以最直观之状呈现于众人眼前,方能令其信服,使改良之成效,一目了然。”

  赵文博则默然垂首,在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番虚耗之后,方才抬眼奏报:“陛下,臣粗略估算,前期所耗最为惊人。”

  “仅搭建数亩试验田所需之特制棚布、支架、控温器物等,便恐需数千两白银。”

  “其后每日维持温度湿度、专人记录、肥料的精细调配,月月皆需持续投入。”

  “若欲见成效,这笔开销……实非云朔一县所能轻易承担。”

  他略顿了一顿,继续道,“且正如罗大人所言,需辟专田,以新旧两法同时耕种,同田比对,方能显其成效。”

  “此法虽好,却需更多田亩、人力与时间,方能得出可靠结论。”

  萧诚御指尖轻叩御案,眉宇之间虽不见异样,却亦见缕缕愁丝。

  国库虽非丰盈至极,然匀出些许钱粮以解云朔燃眉之急,尚可为之。

  然如今云朔县为诡异迷雾所困,内外隔绝,纵有银钱米粮,亦输送无门。

  至于那天幕打赏……

  萧诚御抬眸瞥向那空中仍在持续显现着云朔景象的天幕——

  打赏窗口依旧灰暗紧闭,仿佛天道亦对此域关上了援手之门,徒令人心生无力。

  罗晋见陛下凝神静听,再次恳切陈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陛下,非臣刻意刁难,三月之期……恐真难成事。”

  “农事根本,在于天时。如今时节已过,纵有巧技能模拟温暖,却终究逆不了节气流转、日月盈亏。”

  “种子萌发、抽穗、灌浆,无一不与天地节律暗合。”

  “李景安于此违逆天时之际强启试验田,依常理而论,实属逆势而为,恐将事倍功半,甚或颗粒无收。”

  “然则,李景安并非初次行此逆常理、创新法之事。想来,他心中应已藏有非常之策,足以化解此节。”

  “只是臣愚钝,实难揣度其计将安出。故仅能以寻常道理忖度。”

  “臣仍以为,此事成败之数,希望渺茫,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