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么看,该选哪一类的稻种来配呢?”
天幕上,那老人讲到了这儿,话音就戛然而止了。
画面也依着这断了的声响,定格在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抚稻叶的场景上。
李景安缓缓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栽培稻和野生稻杂交么?
栽培稻倒好说,眼下就有南疆人献上的耐寒稻种可用。
可这野生稻……
李景安嘴角一扯,脸上透出几分茫然。
这下他可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了。
他下意识地瞅向手边的书。
第56页上,那肥兔子依旧眨巴着星星眼瞧他,神情激动里又夹着一丝紧张……
慢着!
紧张?
李景安“嚯”地挺直了腰板,原本曲着的腿立马盘坐起来,双手端端正正地把书捧到眼前。
他忙不迭翻回第77页,眼珠子在那肥兔子身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终于瞧出点门道来——
这77页上的兔爪子,虽和56页上一样圆咕隆咚像个白面馒头。
可56页上的那一对爪子,分明多长出两个小肉揪揪,那指尖颤巍巍指着的方向,竟是……
下一页!
所以,57页上,应该有关于稻种的介绍!
李景安眼珠子一亮,忙不迭地将书页哗啦翻到第五十七页。
果不其然,那上头清清楚楚列着好些圆滚滚的文字来。
【天幕上是不是说到了占城稻?哎呀呀,真是有点可惜的。这稻种如今也还在进化之中,还没弄出来呢!】
【不过,咱们西南境内的野生品种也不差啊!除了已经在被驯化的原始野生种外,还有两种可供选择哦!】
【药用野生稻:这是个多年生的野家伙,就爱待在阴湿地方,常猫在山坡疏林下的沟谷里。身上带着抗病、抗虫、耐折腾的好根骨。重点是产量大啊,籽粒还特别饱满,一看就是留种的好材料!】
【疣粒野生稻:这是个旱地里的硬骨头,极耐阴,专长在荫蔽的山坡林下。天生抗旱、耐贫瘠。就是籽粒瘪瘦,收成稀拉,未必合用哟!】
李景安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药用野生稻和疣粒野生稻?
够了!有这两样便尽够了!
他本就没指望这稻种改良能一蹴而就,眼下只求个耐旱又增产,便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增产”,除了这实打实的收成增加外,若是能抗住病虫,叫稻子安安稳稳长成,不也等同是增产了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立刻有了主意。
也不必去愁这能不能找到那占城稻的替代了,只需要将这田稍加改动,便可自产出这“占城稻(替代版)”来。
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对这片田下手,将这田化成左中右的三个部分。
最左边那块,便引水浇成湿土,专用来种那喜阴湿的“药用野生稻”。
中间这块,按寻常法子伺候,种上南疆人献上的稻种,当作个间隔。
最右边那块,则得费些工夫。
既要设法烘得暖热,还得弄出个遮阴的棚子来,才好种下那耐旱的“疣粒野生稻”。
如此安排,三种稻子便能同生共长。
待得抽穗扬花时节,风一吹,花粉四下里飘散,相互串个门儿——
届时哪株若能结出的那粒大饱满的谷粒,便是下一代的“爹”了!
李景安只觉心头一热,像是有只野猫在里头又抓又挠,酥酥麻麻的厉害。
他是再也坐不住了,手一撑地,就霍地站起身来。
抬手正要拍打掉屁股上沾的灰土,那天幕却“唰”地一下暗了下去,只留下一方虚拟操作界面,瞧着竟和那实验室里的操作台差不离。
光幕正中是整片田地的俯视图。
底下空着三条横杠,而顶上赫然是三个写着字儿的微凸方格——
【温度】、【湿度】、【土壤肥力】。
李景安想都没想,几步就凑上前去,提笔就在那三条横杠上刷刷写下:【南疆改良栽培稻】、【药用野生稻】、【疣粒野生稻】。
他着字刚落笔,就听身后那顶天立地的保险柜跟抽风似的“哐当”一阵乱响。
三个柜门被猛地弹了开,一只铁臂从天而降,依次从那三个柜格里各取出一小包种子,稳稳当当地送到了李景安脚边。
李景安刚弯下腰拾起那三包种子,头顶上的天幕便“滋啦”一闪,虚拟操作界面倏然隐去。
雪花点跳动几下,又现出了先前的画面,那把带着浓重乡音的熟悉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是个灵泛的伢子。”
“选的这三样,要得!要是盘弄得好,抗虫、耐旱、耐寒的根骨,说不定就一齐凑齐哒。”
“不过咧,这三种稻子的性子可是天差地别,你打算怎么调理,让它们在一丘田里和睦相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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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不想用的。但是和几个学农的朋友蛐蛐了两个小时,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朋友:你在想什么桃子?那不是几十年,是八九十年甚至上百年!快把你的系——【模拟实验室】掏出来用一下!
我:好的,听劝,马上来!
第87章
李景安并未答话。
他只将眼皮一耷拉,脑袋顺势低下去几分。
嘴角悄没声地翘起个弧度来,虽瞧不清脸上神色,可通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笃定的狂气。
也就是这当口,天幕上的画面随着那句问话的出现而骤然停住了。
画面再次暗了下去,变得墨黑一片。
可这一回,那熟悉的操作界面却没再亮起。
反倒是脚边地上“哐当”几声闷响,凭空多出来好几样家伙事儿,
锄头、铲子、水管。
连他先头愁的鬼似的的棚子,都以一副完全形态齐齐整整摆在那儿。
李景安打眼一瞧,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这是要他自己动手,把方才心里头的那点子盘算,在这地里实实在在地摆弄出来!
他嘴角一扯,冷嗤一声,倒也不怯。
只弯腰拎起那锄头,几步蹿到田边。
目光在田里头左挪挪右移移的,好一会儿才看准位置。
细瘦的胳膊高高的举起再落下——
只听得“唰唰”两声,便将整片田齐齐整整劈成了均等的三块。
依着原本的计划,李景安分别在左边、中间、右边各自种下了三颗【药用野生稻】、【南疆栽培稻】、【疣粒野生稻】后,这才转身回到那堆家伙事儿前头。
他猫腰蹲下,左腿膝盖实实压在地上。
他将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支在那条腿上,伸手往地上一抄,就把那截水管捞了起来。
这管子瞧着不长,两头口儿比管身还粗一圈。
任你从哪头灌水,经过中间这窄道一掐,从另一头喷出来时,不单水流急得跟箭似的,那劲道也足得很。
真要往田里这么一浇,就好比天降暴雨,要不了一时三刻,就能淹出个水洼来。
李景安将那水管在手里掂了掂,嘴上叨咕着:“粗鲁!这可是试种的金贵籽儿,哪经得起这般大水猛冲?”
“万一折腾死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可心里头却实在是满意的。
试种固然要精细,可时辰也得手拿把掐啊。
若不能在木白那层假皮被戳穿前出去,任他育出多好的稻种,先前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子信任,都是要打了水漂的。
这么一想,眼前这水管便显得再合适不过。
水流够大,水头也足。
不单能飞快灌满那片田,顺带还能把板结的土块冲散泡松。
那土质一软,种子扎的根也就够深,吃水吃肥也更透。
若此法真不行,下回再换个章程便是,先放水、后下种也不是不行,或者再多一道育苗便是。
那江浙一带种水田,不都是这般先漫了地,再插秧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