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86)

2026-05-11

  老农哪里肯信?

  他亲手炮制鼠尿泡、参与搭建棚子,这棚子有几斤几两,他自认门儿清,断无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道理。

  “那是因为本官后来又将这地调整了一番!”李景安见他不信,只得耐心剖析,“您是老把式,定然知道,庄稼生长,离不开水、肥、天时,对否?”

  老汉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些困惑来。

  这般连那几岁大的娃娃都知道的事情,县太爷好端端的提起来做什么?

  李景安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水肥,为何棚内棚外差异如此之大?奥秘就在这‘天时’上。”

  “您可将这棚子想象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暖屋。白日日光透入,热气积蓄其中,无处可散,棚内便自成一方暖春。”

  “禾苗在暖春中生长,自然远比在外挨冻快上许多。”

  他顿了顿,走到角落掀开草垫,露出几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瓦罐:“光靠白日蓄热还不够,夜里太阳下山,寒气便来。”

  “这些瓦罐白日吸足热气,入夜便缓缓释放,如此一收一放,便好似给禾苗烧了个不熄的暖炕,保它日夜皆在宜长之时。”

  “种子得了这般周全的伺候,怎能不拼命生长?”

  工部尚书罗晋看到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豁然开朗:“妙啊!此理竟如此通透!”

  这棚子如同关窗闭户的暖阁,而瓦罐储热,恰似在阁中置了暖炉。

  寻常作物所需热量终归有限,以此法将一方天地变得温暖如春,种子萌发、禾苗生长自然事半功倍。

  这李景安竟是利用此等物理常情,巧妙模拟出了适宜生长的微缩节气!

  赵文博晃悠了过去,因问道:“罗大人,看来你是知晓这其中的缘故了?”

  罗晋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李景安掀开的那些冒着丝丝热气的瓦罐上,简略解释道:“无非是集暖保温之法。看似简易,然能思及于此,并用于稼穑,确是巧思。这李景安,不愧其名。”

  “确实是个可塑之才!”赵文博忍不住感叹,“经此一事,圣人更知其能,怕是愈发不肯放他离开京畿,外放历练了。”

  可罗晋却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喜色,反添了些许愁容。

  “倒也未必。”他声音沉缓,“稻子长得好,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这接下来的‘收割’一道坎,若是迈不过去,只怕……前头的辛苦,都要付诸东流。”

  赵文博一怔,收敛了笑容:“罗大人此言何意?莫非这新稻在收割上,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并非稻种有讲究,而是我们以往的法子,怕是要不顶用了。”罗晋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愈发认真,“你我都知,往年粮产不丰,除了天时、种子之故,那收割时节,谷粒脱落糟蹋在地里的,又何尝少了?虽总遣些孩童去田里拾穗,可那谷子一旦落入泥中,人踩马踏,十成里能收回一两成便算不错了。”

  赵文博自然清楚这些损耗,闻言不由点了点头,面色也凝重起来。

  罗晋继续道:“以往的稻谷,穗小粒紧,尚且如此。如今你看李景安田里的架势,只怕外头田里,穗头沉甸甸的,颗粒又饱满硕大,茎秆想必要更纤弱些。”

  “待到成熟时,怕是风一吹,人手一碰,那金灿灿的谷粒就跟雨点似的往下掉。”

  “若还是用那老旧的镰刀,靠人力一把把去割,动作稍慢,或是工具不够利落,一亩田折腾下来,落地的谷子怕是比收进仓的还多。”

  他顿了顿,才惋惜道:“真到那时,忙活一场,最终的收成,恐怕还不及往年那些‘结实’的稻谷。”

  “这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赵文博听到此处,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心竟渗出些许冷汗。

  他下意识地捻着胡须,喃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罗晋摇摇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得看李景安于这收割的工具上,是否也有些独到见解了。”

  ——

  云朔县。

  这日辰时方过,老汉正要掩门歇晌,忽见乡下的亲戚背着个褡裢,手里拎着好几串油光光的腊肉腊肠,满面红光地叩门而来。

  二人一年未见,自是热络,待到说起田里的收成,更是眉飞色舞。

  那亲戚搁下手中物事,拍着大腿道:“老哥!你是没见俺家那几亩稻子!自打用了那县太爷弄的那肥料池子里沤出的熟肥浇灌了,你猜怎么着?”

  “如今那穗头沉得压弯了腰,秆子都快要趴进地里头了!”

  “俺瞧着这架势,怕是等不到全熟了,得提前收了去。”

  “不然,只怕这镰刀稍一碰,谷粒就得噼里啪啦往下掉哩!”

  那老汉这几年何曾见过自家亲戚这般眉飞色舞的模样?

  如今又管着那方试验田,自是对县太爷的手段心服口服,非但没有质疑,还连连点头,抚掌感叹道:“可不是哩!早先种不出粮是天年不顺,没奈何;如今既种出来了,若任它糟践在地里,岂不丧了天理?”

  “俺们这县里,好久没过过这般肥的年了。你那啥时候割稻?若是时间得当,俺也去卖把子力气,给你这田添个人头?”

  说着便拎起那桌上的陶壶就要倒水。

  可这手才碰上那壶柄的,老汉便立刻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照着他这亲戚的说法,如今人不该是在家里磨着镰刀么?

  怎的还上了这京里来了,还提着这么些腊货。

  就好似……竟是专程来“看”他的。

  那老汉把眼皮轻轻朝下一耷拉,便指着那几串腊货道:“你这大老远进城,总不能专为送这口吃食?”

  亲戚一听,笑容收了,皱眉道:“不瞒老哥,俺原是来找张铁匠打几把新镰刀、一柄厚背砍柴刀的。”

  “这不眼看要抢收了?俺这一翻东西,这才发现那些个旧家什都豁了牙。就想着来找张铁匠打几把新镰刀的。”

  “可谁知他铺子板门紧锁,炉灶冷清,隔壁掌柜说,张铁匠这五六日都没开张,猫在后院不知道在做什么!”

  “俺实在是急啊……就想着,想着,您不是跟那张铁匠有个姻亲么,想求您帮着搭个线……”

  亲戚越说声越低,头也垂下去,脸膛烧红到脖颈,连勾腊货草绳的手指都羞得蜷起。

  他羞得要死。

  想他腰板挺直大半辈子,还以为能挺到死哩!

  没曾想此刻倒弯了下去。

  可这不弯也不行啊!

  那可是庄稼!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啊!

  老汉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往年啊,田里头的庄稼不好,好容易种出的那些个,便是徒手拔也都是够的,哪里就需要用得上这镰刀了?

  而这镰刀么,摆的时间长了,便就得生锈。

  那锈又是个肯吃铁的,就容易坏。

  如今再拿出来,除了打把新的,便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不过……

  老汉的眉头一蹙,面上便露出些诧异来。

  那张铁匠五六日不曾出工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可是个最贪财的,如今这这田里收成好了,家家户户都得上这县里头来打镰刀,砍柴刀的。

  他不日日开门营业,反倒把门一关,往后院子里一猫,不问世事了?

  古怪极了!

  莫不是,这人也领了县太爷的任务不成?

  那亲戚见这老汉非但不答话,反倒把那一双眉头往内一皱的,心中顿时生出股火气来,当即便想将这腊肉往桌上一丢,扭头就走——

  可这头才回了半个,便又想起家里头婆娘和娃娃那挂满了殷切希望的脸来,只得把这火气往回压了压,轻声问道:“老哥哥,不,不方便吗?”

  老汉被吓得一个激灵,扭脸望向,见他那眼睛,便知他是想左了,忙笑道:“方便!怎的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