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93)

2026-05-11

  “我——”

  门帘哗啦一下被撩开了,张铁匠那半只脚才踏出门槛,猛一抬头看清了来人。

  那喉咙里好似被塞了个黏糕,骂声便噎住了。

  一张黑灿灿的胖脸僵了一僵,旋即硬生生挤出个笑来,连那雷公般的嗓门也捏得细了。

  “哎……呀!原……原来是县尊大人来了啊!”

  “小的该死,只道是左近那些讨嫌的小猢狲又来作耍,冲撞了大人,万望大人恕罪。”

  李景安笑笑,没把张铁匠的那一通诨话放在心上。

  这打谷机是个新奇玩意儿,铁匠铺又在闹事,周边都是些长久之这儿住着的邻居。

  家里有些个淘气的娃娃一时半会儿闹进了这宅里玩这打谷机也是常用的事。

  倒是阮娘子,被这一顿诨话嚷黑了脸,只往后退了半步,落到了李景安的身后,将头一扭,不再看人。

  李景安道:“这机器看着倒是与我给你的图纸有些许的不同,你做了改良?把这手摇改做了脚踏?”

  那张铁匠一听着了这话,便立刻笑开了花,黝黑的脸膛上泛起了点红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打谷机面前,抬起挂满了老茧和烫疤的大手,朝着那结实的木架就是“邦邦”拍了两下。

  一旁的闻金立刻瞪直了眼睛,心疼得直抽气,赶忙伸手虚拦,嘴里嚷嚷着:“快别拍了!仔细拍散了架!这可是精贵货,咱们一县的指望哩!”

  “坏不了!闻里正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张铁匠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又屈起指节敲了敲侧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听这动静!我可是请了咱们县手艺最好的林木匠,用的都是阴干了好些年的老榆木,榫卯对得严丝合缝,关键地方还加了铁箍!结实的很!”

  “不然,就冲着我们这铺子前后院那些猴儿般调皮捣蛋的娃娃们,这东西还能完好无损地撑到现在么?”

  他顿了顿,转回身朝着李景安重重地抱了抱拳,脸上满是钦佩,粗着嗓子道:“大人,您可真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不等小的介绍呢,就一眼瞧出来这里头最要紧的门道儿了!”

  “不瞒大人。”张铁匠弯下腰去,拍了拍那脚踏板和曲轴连杆结构,语气认真起来,“小的仔仔细细研究了您给的那图纸,好用,真是好用!”

  “可再好用,那也得靠手不停地摇不是?这打谷也是个跟天赛跑的活计,”

  “如此以来,即便是壮年汉子用着,半晌下来胳膊也得酸麻。”

  “可咱们地里干活儿的,也不全是爷们儿,那些姑娘、婆子,还有半大的小子。”

  “要是让她们一直摇那个把手,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小的就琢磨着,能不能换个省劲的法子?”

  “正好林木匠来量木头,我就跟他一合计,他出木头活儿的主意,我琢磨这铁器连杆,试了好几次,总算给改成了现在这脚踏式的。”

  他说罢,站起身来,用脚虚踩了几下踏板,上面的滚桶便跟着轻巧地转动起来。

  “您瞧,就这样,一踩就动的,轻巧的很。”

  “虽说踩着的时候动静是大了些,可这不费劲啊!”

  “连半大的娃娃都能跟着节奏轻轻踩动,更别说是妇道人家了?腿上的力气总归比胳膊上的要足些,也持久些。”

  “咱们庄户人家,谁家还能没个汉子外出务工、或者病了伤了出不了力气的时候?”

  “以往碰到这时候,地里的重活、打场脱粒的辛苦活,可就全压在女人孩子身上了。”

  “有了这个,便是妇人小孩也能轻松些,踩着踏板就能把谷子脱了,省去了好些麻烦,也少糟蹋粮食。”

  李景安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张铁匠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实际上心思如此细腻,连这般细枝末节的地方都照料到了。

  就连一旁,原本被那些个诨话气着了的阮娘子,也忍不住的把头扭了回来,看着那打谷机,眼里闪过些复杂的情绪。

  有了这个,这十里八乡的婆娘姑娘们,这家里的腰杆子也能直起来一些吧……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听的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来:“张铁匠,你……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县尊大人给的图纸,你怎么能说改就乱改呢?”

  他跨前一步,指着那脚踏机构,声音也粗了几分:“俺是个粗人,不是个工匠。可俺也知道,这工匠的图纸,那向来是严丝合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半点都动不得!”

  “就好比俺们种地,该啥时候下种,啥时候浇水,那都是有老规矩的,乱来不得!”

  “你这图纸,想必也是县尊大人精心算计好的,你这一改,还是大手笔的改动,这得出的结果能一样么?”

  “别到时候使不上力气,脱不干净谷粒,或者用不了几天就散了架,那才是真真耽误了大事!”

  “到时候谷子烂在场院里,俺们找谁说理去?”

  闻金也忍不住开口,语气缓和些,但意思差不多:“张大哥,他这人就这样,说话糙的不行你别介意。”

  “可话说回来,你这改动,心意是好的,替婆娘娃娃着想,咱们都领情。”

  “可这……这玩意儿毕竟没经过事儿,稳妥吗?”

  张铁匠接连被这两人连番质疑,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得直搓手。

  想辩解,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把目光投向李景安。

  李景安见状,摇了摇头,温声道:“二位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张师傅的改动,也并非胡来。”

  “他将手摇改为脚踏,看似变动不小,实则原理未变,都是将人力转化为滚桶的旋转之力。”

  “手摇是靠手臂带动滚桶,而脚踏,是靠腿的往复蹬踏,通过这曲轴,”他指了指那关键的弯曲铁轴,“同样带动上头的滚桶。”

  “那未经脱粒的稻穗从上方的敞口丢入,经过滚桶上梳齿和铁环的摩蹭,将谷粒挂落到下面的货舱中。”

  “而那些轻飘飘的叶子就会因着滚桶转动的惯性,从上面那弧形罩子的缝隙上飞出去。”

  “至于好不好使……光说无用。”

  “张师傅,这机器既然大体成了,可有试过?”

  那张铁匠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敢隐瞒大人。这机子粗粗成型的那会儿子,小的就请王家村的人来试过了,若是一人,一个时辰能脱大约一石的干谷哩。”

  闻金闻言,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一石?一个时辰?

  要知道,他们村便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挥舞连枷拼命捶打,一个时辰下来,能打出个七八斗干谷就已经是顶好的光景了。

  两石?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张铁匠,莫不是怕在县太爷面前丢脸,在这吹破了天?

  他才要张口质疑,李景安已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一石……嗯,量虽不算多,但也算这机器该能出的产量了。毕竟是初试,人机配合尚需磨合。”

  闻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脸通红。

  一石还叫“不算多”?

  大人这口气也忒大了!

  莫不是大人这段时间为了县里的事殚精竭虑,一直没怎么歇息,累坏了脑子吧?

  李景安却没理会闻金的震惊,目光转向的阮娘子,道:“阮娘子,这机子既然妇孺皆可操作,省力便捷。”

  “今岁各村的打谷事宜,本官有意,便交由你来统筹,组织各村的姑娘婆娘们成立打谷队,专司这打谷的工作,你看如何?”

  阮娘子心中一惊。

  组织各村妇人?说得轻巧!

  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灶台上的火、院里的鸡猪、哭闹的娃崽,哪一样能离了婆娘们的操持?

  更别说那些个老古板,定要嚼舌根,说什么“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