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更新尽量往白天调整,隔壁开的求生文,是精灵美食番qaq,喜欢的宝宝可以看一下qaq,求求看一眼吧
第110章
……
“对啊。”李景安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身为云朔县令,所思所想,所谋所划,自然都该围着云朔这一亩三分地打转。
至于这法子若被那天幕播出去,会不会引得别处效仿,乃至引发朝堂上的议论,那自有身份更高、操心天下的人去权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便是他理解的“职责所在”。
不过,这番“各扫门前雪”的心思,他可不敢当着萧诚御的面直说。
毕竟,这里不是他习惯的那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世界,面对这一位,那些小的事情还能使使性子,可这等子大事儿,言辞需得谨慎再谨慎。
他略一沉吟,将思绪拉回云朔的具体情状,继续说道:“你看啊,咱们云朔山多田少,以往各村镇像撒豆子似的散落在山坳沟岔里,往来一趟费时费力。”
“大伙儿多是各顾各家,守着自家那点薄田坡地过日子,村与村之间,除了赶集碰个头,平素少有走动。”
“可自打咱们来了之后,这情形就一点点不一样了。”他掰着手指头数,“王家村沤出的好肥,不止自家用,渐渐也流到了周边村子。杏花村跟歪脖子树村交界处打出的那口好水井,水甜着呢,引得远近乡邻都情愿多走几里路去挑水。”
“更别提铺在山里的那些暖气管子了,治的山里如今也不冷了。我先头听说,连那半大的娃娃都敢结伴往山里跑跑看看。就引着那管子一路铺着,就跟个向导似的,顺着它总能走回家。”
“这还是夏收之前的旧历了。如今又有了这合营共治的坡田,几个村子的人为了水源、为了肥力、为了收成,日日碰头商量,争也有,让也有,合作更多。”
“这人气、这话头、这货物往来,可不就活络起来了么?”
“这人情、货物一动,路不好走的弊处就显出来了。谁不想自家东西能顺顺当当运出去,缺的物事能便利地换回来?”
他眼睛亮亮的,看向萧诚御,“所以啊,我之前愁那劳什子人力物力,反倒是次要。最要紧的,是缺一个让老百姓自个儿从心底里觉得‘这路非修不可’、‘修好了路咱家能得实惠’的由头。”
萧诚御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陶碗沿上摩挲。
李景安说的,他听懂了,也觉得在理。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眼下各村之间因肥、因水、因暖道、因坡田而产生的这些往来、商议、甚至争执,难道还不够么?
要知道,这份交流,在他所见过的诸多州县里,已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他犹记得曾召见过几位以“治下和睦”著称的县令回京述职,其所描述的村邑之间,也未必有如今云朔这般频繁密切的交流。
“眼下这般往来密集的。”萧诚御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李景安脸上,“难道……尚不足以促成修路之念?朕……我观之,已颇显民心汇聚之象。”
李景安闻言,脸上露出了实打实的诧异。
这就算民心汇聚了?这在他来看,不过是一帮子人因着眼前不得不做、又有利可图的事,才凑到一块儿商量罢了,里头或许还有些抱怨和算计。
哪里就称得上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虽说他系统里那【民】的进度条都快满了,但那更多是百姓念着他的好,敬着他这个肯做实事的县官。
至于百姓与百姓之间,村与村之间,要说真拧成一股绳,为了共同的、长远的好处齐心合力……还早着呢。
“当然不够!”他脱口而出,“大家伙儿如今聚在一块儿,抱怨的是什么?”
“是水渠分不匀,是肥力够不够,是坡田怎么划。他们抱怨的是具体的事,是眼前看得见的利害。”
“你可见着谁抱怨过‘路难走’吗?没有。”
萧诚御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下意识在记忆中搜寻。
的确,这些日子各村百姓往来县里比以往频繁许多,他在街上也偶有见闻,但似乎……真没听谁特意提起过“路”的事。
李景安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那山路,陡峭也罢,崎岖也好,是他们祖祖辈辈、自己大半辈子都走惯了的。脚底板知道哪儿该踩实,哪儿该绕开,身子骨也适应了那份颠簸。”
“从村里到县里,最难走的那段山路走完,剩下的平路反倒觉得是‘应当应分’的歇息,感觉上自然就模糊了,觉不出天大的差别。”
“说到底,不过是平坦大路到底能快多少、省多少力气、多运多少东西,他们没亲身体验过,心里就没个准数,自然也就想不到,更不会去主动要。”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一缩,重新抓起了桌上的勺子。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几碟被远远拿开的咸菜上瞟了一眼,心里无端生出几股子怨念来。
这萧诚御,分明是摸准了他好这一口,才特特买回来的。
如今倒好,摆在他眼前晃悠,香喷喷、油亮亮的勾人馋虫,却连一筷子都不让碰!
他们才认识多久?怎的这人就拿捏他的心思拿捏得这般准呢?
他小小地哼唧了一声,连带着后面说出来的话,都染上了几分故意为之的阴阳怪气:“这人呐,往往是被不方便逼到眼前了,才会真切地渴望起方便来。”
萧诚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还在惦记那几口咸菜,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
早知他这般馋嘴又管不住自己,当初便不该买回来,倒勾得他时时惦记,自己也跟着提心吊胆,总怕他贪嘴多吃,伤了本就虚弱的脾胃。
心思转了几转,萧诚御干脆站起身,走过去将那几个盛着咸菜的小碟子一一用干净的碗碟盖子扣好,这才坐回原位。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的仿佛只是收拾碗筷。
“你既这般说。” 萧诚御仿佛没看见他脸上那明晃晃的不满,神色如常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是心中已有成算了?”
李景安眼见最后一点念想也被盖子严实实捂住,不满几乎挂在了脸上,却又不好为这点小事发作,只得闷闷地挖了一大勺已经微凉的粥,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含糊不清的道:“你……不必多问。山人自有妙计,且等着瞧便是。”
吃罢了饭,李景安把面前的碗勺往前一推,随即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就要往自己房里钻。
那架势,分明是打定主意当个甩手掌柜,半点没有要收拾这残羹冷炙的意思。
萧诚御将这一切瞧在眼里,非但没出言阻拦,眼底反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笑意。
他低头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摇了摇头,那神情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真是……愈发没个规矩了。
先前不知我的身份,举止随意些也就罢了。
如今既已挑明,知晓了君臣名分,怎的还这般……率性而为?
若是不慎被那悬于九重的“天幕”窥了去,播与天下人看,岂不平白损了他清廉端方的官声?
虽是这般想着,可萧诚御还是起身,收拾起这狼藉的桌面了。
罢了,他那身子骨本就禁不起折腾,沾了冷水只怕更不好。
早些回房歇着也好,只盼他真能安生睡会儿,别又偷偷琢磨那些劳心费神的事。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之上,影像流转。
只见李景安撂下碗筷,伸了个懒腰,便大摇大摆地转身回了屋,独留下“木白”——不,是身着常服、眉眼沉静的皇帝陛下,对着满桌的杯盘碗盏。
殿中,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众臣工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虚幻光影中陛下挽起袖口、神色自若地收拾桌面的身影,一个个如同白日见了活鬼,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