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54)

2026-05-11

  倒是徐闻达,被塞了满脑子关于“分段实施”、“以训代役”、“专项筹备”的新思路,又得了“优先整治江南现有水道、试行河工预备役、为将来大运河探路积累经验”的明确旨意,就这么被打包发送江南去了。

  他走的急,连句告别都未曾留下,等到李景安知道时,人已经出城去了。

  他忍不住担心,那江南富庶,却也势力盘根错节,官商交织,水情复杂。

  徐闻达虽有才干,但性子执拗刚直,此番前去推行新政,整治水道,触动各方利益,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那些地头蛇、漕帮、乃至地方上利益相关的官员,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他孤身一人,能否应付得来?

  “怎么,徐闻达走了不过半日,你便这般魂不守舍,望眼欲穿?” 萧城御一直在看李景安,见他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抓耳挠腮的,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虽听不出喜怒,可华丽的酸气却实打实的逸出了好些。

  “还不是担心他么?” 李景安叹了口气,没在意他那略显古怪的语气,只顺着自己的思绪叹道,“我在想徐侍郎此去江南。江南情势复杂,他虽有抱负,但性子耿介,又肩负新差,我担心……他,难免会遇到刁难。”

  萧诚御闻言,眸光沉了沉:“徐闻达是朕亲点的进士,外放历练过的县令,并非不通世事的雏儿。”

  “既领了差事,自然该有应对艰难的准备。朕既用他,便自有考量。你倒是替他操心甚多。”

  这话听着委实寻常,可落到李景安的耳朵里,还是叫他听出了好些明晃晃的不高兴来。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萧诚御,却见对方面容甚是平静,甚至端起宫人刚奉上的茶盏,从容地撇了撇浮沫,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忽略那空气里弥漫着的,李景安都忽略不了的酸气的话。

  可惜李景安是块实心眼儿的木头,哪怕是嗅到了,也只当是自己多想了。还当是这萧诚御恢复了身份后,不得不站在帝王角度,认为臣子理当克服万难呢。

  他摇摇头,有些嗔怪的瞪了萧城御一眼,道:“用人一事,谁能越大过你去?”

  “只是如徐侍郎这般,不慕虚名,真心想为地方做实事,又能听得进逆耳之言、及时调整方略的官员,实在难得。”

  “江南那摊水浑得很,臣是怕这样的好官,折损在内耗里,实在可惜。”

  他这话说的坦荡,话里话外虽说带着惋惜和感叹,却也全都出自于欣赏,半点旁的情绪也不掺的。

  可就是这些,听在萧诚御耳中,却仿佛成了那带着刺儿的树果,挠的他难受不说,还叫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牵连的杯中茶水都漾开了涟漪。

  他垂下眼帘,哼了一声。

  一方面,他何尝不知李景安此言纯粹出于公心?

  这人就是块实心眼儿的木头,好似出了公务,就生不出别的情窍来。

  看待同僚,向来只看其是否务实、是否肯干,徐闻达恰好合了他的脾性,他多关心几分,再正常不过。

  可另一方面,一股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回京这些时日,李景安忙工部、忙运河章程、忙着与徐闻达争论、又忙着担忧徐闻达赴任……

  他的目光也好,心思也罢,似乎永远落在那些具体的事务、那些相关的人身上。哪曾有一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萧诚御知道自己这情绪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可笑。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何必与一个臣子、一件公务争这份关注?

  可人心若能全然由道理掌控,又何来这许多烦恼?

  萧城御放下茶盏:“你倒是惜才。既如此,你去追一趟?我也不做这阻隔的恶人了,反倒惹了你不高兴。”

  李景安:“……”

  这好端端的,又是他那句话说错了?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萧诚御放下茶盏,起身,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便拂袖出了偏殿。

  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朕不高兴了”的气息。

  “这……这好端端的,又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李景安挠了挠头,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语,句句都是大实话,也是出于公心和对人才的珍惜,怎么就把这位爷给惹毛了?

  难道真是帝王心,海底针,连关心一下同僚都不行?

  他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又觉得萧诚御正在气头上,自己去了怕是更添乱。

  加之心里还装着对徐闻达的担忧,又掺和进对萧诚御莫名发火的困惑与委屈,李景安只觉得烦躁得很,索性也起身,走出偏殿,漫无目的地在宫苑里溜达起来,想散散心。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御花园。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精致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但李景安却无心欣赏,他满脑子还是萧诚御的冷言冷语,以及那双深沉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他看不懂的沉郁。

  正心烦意乱地踢着石子小路,忽听前方假山后传来一声清晰而熟悉的冷哼。

  李景安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瑢亲王萧诚瑢正负手立在一丛开得绚烂的西府海棠前。

  明明侧脸线条与萧诚御一般无二,但眉宇间萦绕不散的阴霾和不悦,比他皇兄还要更重三分。

  他显然也看见了李景安,目光冷冷的扫过来,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发的明显了。

  李景安:“……”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李景安暗叹,真是人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是错的。

  罢了罢了,惹不起躲得起,我且先避避风头吧。

  李景安本想避开,可萧诚瑢已经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语气不好,跟带刺了一样:“李大人好雅兴,不在皇兄跟前分忧,倒有闲暇来御花园伤春悲秋?还是说……在惦记你那刚刚外放的徐侍郎?”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李景安本就心绪不佳,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心中有些烦闷,出来走走。”

  “至于徐侍郎,同为朝廷效力,下官关心同僚安危前程,亦是本分。”

  他忧心徐闻达之事虽说做的不算隐蔽,但好歹也没大镇人跟前展现过。

  棠干肯定,知道的也不过二三罢了,怎的这萧城瑢如此清楚?萧城御说的?

  可他二人不是才分开没多久么?他怎么就告诉他这个弟弟了去?

  李景安想不明白,但想着这兄弟二人速来都是你追我赶,走的极近的。

  如此以来,这短短时间内,萧城瑢能知道这件事倒是合情合理了。

  哎,这萧城御实在可恶。

  明明是他呷醋在前的,又没肯跟他说明,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怎的到别人耳朵里,反倒都是他的不是了?

  “本分?” 萧诚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转过身,直面李景安。

  那双与萧诚御极其相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李景安,你的本分就是惹得皇兄不痛快,然后自己跑到这里来装无辜,装烦恼?”

  李景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火气也上来了,语气也冲了些:“王爷此话何意?下官何时惹陛下不痛快了?”

  “方才不过是与陛下议论江南之事,担心徐侍郎处境,陛下便忽然动了怒,下官至今不明所以!”

  “议论江南之事?担心徐闻达?” 萧诚瑢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景安写满了困惑与不耐烦的脸,嘲讽道,“李景安啊李景安,本王原以为你只是心思不在朝堂,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是块彻头彻尾的朽木!不,说你是朽木都抬举了你,你就是块又硬又瞎的顽石!”

  “你!” 李景安被他骂得脸都涨红了,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怎么?” 萧诚瑢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拔高了好些,“李景安,世人都道你生了好一双利眼,这一点我认也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