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39)

2026-05-11

  “气味冲鼻刺眼不说,更紧要的是,里头虫卵密布,杂草种子亦是不少。”

  “一勺子洒进地里,不仅苗儿长成了,连带着虫儿也孵化出来了,杂草也落地生根。料理起来,得废好大一番功夫。”

  这话跟颗砸湖里的石头似的,瞬间在众人心里荡开一圈圈惊诧的涟漪。

  老天爷哎!

  这县太爷怕不是会读心术吧?

  怎么一开口就直直戳中了他们肚子里那点不敢见光的担忧?

  虽说县尊大人吩咐下来,让弄这劳什子“试验田”,他们嘴上应着,也照做了。

  可这心呐,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个安生的时候。

  一股邪火在腔子里乱窜,烧得人坐卧不宁。

  一面,他们恨不得这田真能成!

  如今这田里产出的粮食,即便是年景好,也只堪堪够果腹的。

  若是遇上那年景不好的时候,那点稀汤寡水的收成,塞牙缝都不够。

  那肚皮贴着脊梁骨的滋味,谁尝谁知道,想想都打哆嗦。

  可另一面,他们又隐隐盼着它……别成!

  隔壁刘氏家那几亩倒霉催的田,不就是胡乱施了肥么?

  那地里的惨状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苗儿烧得焦黄枯槁,死得透透的不说,那虫子,黑压压一片,跟赶集似的,发了疯地啃那几片侥幸活着的叶子,还差点就蔓延开,害了他们的命根子田。

  如今他们一听着施肥,可都是头皮发紧,生怕再复刻了那可怖的场景。

  “所谓熟肥,”李景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可怖的回想中拉了回来,“便是已经历了完全发酵、沤烂沤透的肥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黑或焦黄的脸,微微一笑,道出关键:“此肥,气味和缓,不招虫,不生草害。”

  此话一出,就跟往人群里丢了把刚烧热的钝刀子,“嗤啦”一下,把那些个担忧惧怕的外壳戳了个对穿,任由话儿淌出来。

  “老天爷!怎么还有这肥!”

  “听见没!不招虫!不生草!”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之前咱们怎么不知道哩!”

  压抑不住的惊呼声,瞬间爆了出来。

  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迸射出狂喜的光。

  这法子好啊!

  没了虫卵没草害,那地里的苗儿,还不得可着劲儿地往上蹿?

  那收成……哎呦喂,那收成怕不是要顶破天去?

  至于怎么弄出这“熟肥”……

  嗨!有县太爷在呢!

  他既然开了这金口,把这天大的好处摆在了眼前,那就一准儿早有门道!

  还用得着他们这群泥腿子瞎琢磨?

  “县尊大人!”

  王族老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颤音,冲破了七嘴八舌的喧嚷。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住李景安沾着泥点的袍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您……您说的这熟肥,这能救命的宝贝……究竟如何得来?“

  “万望大人赐教!我等……我等愿肝脑涂地,唯大人之命是从!”

  他身后的村民们闻言,轰然响应。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跪下,膝盖砸在田埂湿软的泥地上,溅起点点泥浆。

  “求大人教俺们!”

  “大人救救俺们的田,救救俺们的命啊!”

  “大人您指东,俺们绝不往西!俺们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您的!”

  李景安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弯腰去扶王族老,可王族老稳稳跪在地上,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景安,大有一副他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的样子。

  李景安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那日肯提出“对比试验”,便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这田产量提上去的。

  之后的一切,甭管他现在会不会,他都可以学会。

  哪里还需要他们这般恳求?

  见王族老不肯起,李景安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退了半步,看着这跪了一地的汉子老人们,微微抬手。

  喧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热切得能烫伤人的目光。

  “都起来说话。”李景安缓缓,“熟肥之法,说易不易,说难,却也并非登天。”

  “需掘池深藏,引水浸润,将生肥层层铺陈,覆以厚土隔绝气息。其间翻搅、控温、辨色、嗅味,皆有其道。”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虽然懵懂却无比专注的神情,摇了摇头。

  “算了,空口言说,要点于你们终究难以通透。”他话音一转,干脆利落,“你们且去寻一块地,要避人,远水,地气湿润的。”

  “所需人手、器物,王族老……”李景安看向激动得胡须微颤的老人,“稍后由你领人,按本县所列单子,一一备齐。”

  “是!是!”王族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老头子……老头子这就去办!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

  王族老办事果然麻利,一声吆喝下去,全村能动弹的几乎都来了。

  铁锹、锄头、簸箕、箩筐,所有能装能用的物什都被堆在一旁。

  小山似的生粪肥则被众人合力堆在空地边缘。

  那浓烈刺鼻的气味,隔着老远就直冲脑门,熏得人头晕眼花。

  李景安在王族老的引路下,刚走近空地边缘几步,一股混合着腐败与氨气的恶臭便如同有形的拳头,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和太阳穴上。

  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了本就稀薄的血色,变得纸一般煞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小锤在里面敲打。

  心口更像是揣了百十只惊慌失措的兔子,呯呯乱撞,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急促起来。

  王族老正想介绍选地情况,一回头瞥见李景安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哎呦我的老天爷!”他低呼一声,慌忙四顾,一眼瞅见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王皓轩。

  这可是村里唯一正经读过几年书的学生了,还刚过了乡试,挣了个童生回来。

  比起他们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庄稼人,手掌指腹都尚算细嫩,扶着这金贵的县太爷最合适不过。

  王族老赶紧朝他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王皓轩接收到族老的眼风,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极其冷淡地偏过头去,视线投向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仿佛多看李景安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和不耐烦。

  哼,这装模作样的县太爷,又下来折腾人了!

  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前任那位还只是尸位素餐、只知刮地皮,这位倒好,变着法儿地瞎指挥!

  沤肥?说得比唱得好听!

  万一不成,惹出虫害瘟疫,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

  这些叔伯爷爷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居然还敢信这些当官儿的!真是愚不可及!

  王族老见王皓轩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胡子直抖,心里暗骂这不懂事的孽障。

  可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他焦急地又在人群里逡巡,想找个伶俐的后生去搀扶。

  可这满眼望去,都是些五大三粗、满手老茧、常年在地里刨食的汉子。

  让他们扛几百斤麻袋不成问题,可这扶人……尤其是扶县尊大人这般金贵又看着就易碎的美人灯儿……

  万一笨手笨脚磕了碰了,那才是塌天的祸事!

  哎,这王皓轩,怎么就这么不顶事呢!

  他也不好好瞧瞧,这眼前的县太爷,哪里跟以前的有半分相似之处!

  好在李景安只是身形剧烈地晃了几晃,脚下却如同生了根,硬是凭借着骨子里的韧劲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