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38)

2026-05-11

  “合着……合着是被这闷罐子土给活活憋着了?!喘不匀这口气儿?!”

  “哎呀呀呀!作孽了!作孽了!”

  栓柱使劲咂摸着嘴,看着那些只黄了中心叶的萝卜苗,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白瞎了这么好的膘头!这要是一早儿懂了这窍门儿……如今……如今那杆子还不得壮得像小树?!哎呦喂,不敢想,不敢想啊……”

  “是啊是啊,看着外头壮……里头……里头憋屈坏了呀……”

  王族老站在人群前头,背脊仿佛又佝偻了几分。

  他的目光复杂地、深深地落在田埂间站着的李景安身上。

  李景安脸色实在是白的吓人。

  汗水彻底浸湿了鬓角发缕,粘成一绺绺贴在额角和苍白颊边。

  那身粗布袍子的肩头后背,更是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紧贴在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脊背上。

  他的腰背因疲惫而微微佝偻着,身形单薄得如同一片树叶儿,被这毒日头摧残的摇摇欲坠,仿佛一阵稍强些的野风便能将他吹散。

  可偏偏就是这副看着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板里,却装着他们这些同黄土打了一辈子生死交道的庄稼汉都没能全然摸透的症结和解法。

  这……这得是翻烂了多少书卷?

  请教了多少高人?

  又得是熬干了多少心血,费尽了多少思量?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王族老的心口。

  李大人,真的和之前那些只知道盘剥的官员不一样,他真是个好官!

  回头得让栓柱他爹,亲自带上干粮,连夜进趟深山老林子,寻摸点真正够火候、年份长、补元气顶事儿的老山参。

  这样的清明好官,这样的明白贴心人,这样豁出半条命也想让老百姓碗里有食、肚里有粮的好人,可千万得长长久久地活着。

  王族老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就要从眼眶滚出的热泪,一步抢前,对着李景安深深地躬身道: “大人,经您这一番指点,老朽全都明白了。”

  “既然堆肥是灵验的,那,那这板结、出了盐碱的地……大人……可有法子救救它们?”

  李景安闻言,将虚软的腰背挺得更直一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族老莫急,法子……倒也不难。”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最重要的便是在于一个‘勤’字。”

  “施肥之余,勤快松土。破开这层憋闷的硬壳,让地下这口气活络起来,透亮了,苗就能喘气了,饮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焦急的脸庞, “至于肥料……”

  “如今大家用的,是何种肥料?”

  “回大人,就是寻常的畜粪肥。”王族老立刻答到,回头对着栓柱一招手,声音又快又急, “栓柱!快!快把那备着的肥料桶提一桶来!让大人细看!”

  栓柱“哎”了一声,飞快跑开。

  不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地拖提着一个半满的沉甸甸大木桶,重重地墩在李景安面前不远的地上。

  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生涩酸腐和微发酵透的臭气,猛地弥散开,熏得近处几人下意识皱眉掩鼻。

  李景安远远的看了一眼,桶里是黑乎乎、黏答答、甚至还看得见细小草梗末的发酵物。

  他立刻皱起眉头,指着那桶肥道: “这肥不行。太‘生’了。”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微微前倾着身体,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

  “好个李景安……”萧诚御低语,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沙土盐碱、肥力生熟的门道,竟被他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便是工部专司农桑水利的郎中,怕也未必有这般扎实的见地。”

  他忽然心生好奇,目光转向下首左侧肃立的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家藏书究竟浩瀚至何等境地?竟能养出这般眼界见识、知识储备如此广博深厚的人。

  莫不是李家藏着什么不世出的农书孤本?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李唯墉脸上时,萧诚御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抬。

  这李唯墉脸上竟也全是震惊之色。

  萧诚御薄唇轻抿,瞬间了然。

  看来,李景安这一身奇奇怪怪、却又异常实用的本事,跟他这位侍郎父亲,是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萧诚御忽然想起他手边总是忽然出现的蓝皮册子,心神一颤,一个荒谬的念头蹿了出来。

  莫非……此子是什么神使不成?

  若有不解之事,只需虔诚叩拜,便能上达天听,得神祇指点,习得这凡尘俗世难觅的奥妙知识?

  赵文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肥生……肥生……”

  赵文博低声咀嚼着水镜中李景安吐出的这个词,百思不得其解。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对农事并非全然无知,也晓得农家积肥沤肥的道理。

  可那田间的粪肥,不都是这般黑乎乎、臭烘烘地直接挑去地里用的么?

  何曾听说过什么“生肥”、“熟肥”之分?

  这“生”了又如何?“熟”了又当怎样?

 

 

第23章

  众人听了这话,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一片茫然。

  空气里飘荡着沉默,只有几只不识趣的老蝇在嗡嗡打转。

  这肥还能分出个生熟肥来?

  这是哪门子祖宗传下来的章程?

  咱们这祖祖辈辈种地的,口耳相传下来,谁不是把圈里攒下的那些腌臜物,一担担挑出来,囫囵个儿泼进地里?哪管它生熟!

  有人腮帮子鼓了鼓,喉咙里咕哝着好些没个首尾的话想要顶撞,可那话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梗得脖子发硬。

  一双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比田埂上的野草还乱。

  这县太爷啊,看着是细皮嫩肉、斯斯文文,像个不通五谷的书呆子。

  可人家心里头的主意大着呢!不仅大着,还实打实的在理儿。

  就说前头指的地认的土、后头上山寻摸的萝卜苗儿、还有回来移栽的手把势。

  这桩桩件件的,哪样不把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几十年的老把式甩出八里地去?

  如今乍听这“生熟肥”,是生得耳朵都发刺,心理添堵,立刻想要反驳。

  可回头一琢磨,万一呢?

  万一这青天大老爷肚子里真有他们没见过的墨水,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族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那目光热切得能烫人,像在无声地催促:老叔爷,您是读过两天书、见过点世面的,您给问问?

  王族老被盯得后脖颈子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县太爷既然敢说出口,那定是心中有了章程,拿捏了成果的,实在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可架不住身后这盯上来的几十双眼睛,再加上人又是自个儿招惹来的,自己不接待谁来接待?

  只得认命般往前蹭了半步,对着那还在田里,面色苍白的身影,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干涩:“县尊大人……恕老头子愚钝,敢问……何为生熟肥?”

  李景安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半分被质疑的不悦。

  他俯身,将方才从试验田里取出的土地按回刚踩过的松软泥土里,用沾满湿泥的官靴底子,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踩得瓷实。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出田垄。

  衣袍下摆早已被泥水染得斑驳一片,星星点点,泥痕狼藉,瞧着实在有碍观瞻。

  “所谓生肥,便是未曾沤透、未曾完全发酵的粪肥。”

  李景安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借着阵恰巧刮起的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