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53)

2026-05-11

  堂屋的窗户上糊着层厚厚的窗户纸,光线透进来的不多,映得屋内昏暗。

  李景安簇拥着一床崭新的碎花棉被靠在床头。

  身形在被褥间显得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上却半点血色都没有。

  王皓轩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李景安的意识才从那片混沌虚无中挣脱出来,四肢百骸便传来细密如针的疼痛。

  这痛还不似往日那般大刀阔斧,反倒像是缠绵的春雨。

  无孔不入般的钻进每一丝骨缝里,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教人无处遁形。

  他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声。

  这该死的系统,升级就升级呗,非得调整这个【病弱】的BUFF。

  还不是正向升级,不过是把那肺腑之间骤然腾起的巨痛转化成更加磨人的闷疼。

  这样的话,那还不如直接吐血呢!还来得畅快些。

  “大人?”

  耳畔忽然响起清朗的男声。

  李景安被惊得一个哆嗦,纤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棉被。

  他立刻抬眼望去,一双蒙着水汽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苍白的脸上竟无端显出几分稚气来。

  “你、你你……”他声音微颤,带着点刚醒的软糯口音,“你怎么在这儿?”

  王皓轩不由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不是大人唤学生进来的吗?”

  李景安微微一怔。

  他叫过人了?可他不是才从那片虚无中清醒么……

  但李景安旋即按下疑虑。

  横竖这人是【才征】系统再三确认过的人才,他本就打算见的,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骨缝间钻心的疼,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本县且问你,你如今可服气了?”

  王皓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将手里的粥碗放在桌上,颔首道:“学生服气。”

  “学生确实未曾想过,大人早在数月前就已着手研究肥田之法。”

  他稍作停顿,语气诚恳,“更未曾想到,大人与从前那些县令不同。”

  “愿拖着病躯,为百姓生计奔走。”

  “只是……”王皓轩忽得一顿,眉尾一扬,话锋一转,“学生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大人早已着手,为何在学生当初质疑时不言明?”

  李景安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只因当时,本县尚无十足把握。”

  “上任之初,本县便深知云朔县情经不起任何闪失。故而决定,所施所为必得是万全之策。”

  “辨土也好,上山寻苗也好。皆因有所把握。而肥料,本县确实没有。”

  王皓轩闻言冷笑一声:“既然说是万全之策,那种下去的苗子,为何又会枯黄?”

  “人非圣贤,纵能算尽万事,也算不透一个‘意外’。”

  李景安轻轻摇头,碎发随着动作摇落在额间,衬得他更加清减了几分。

  “本县久居京城,对沙土之性的了解终究是纸上谈兵,落入实践,所见所闻皆少,这才多了这一败。”

  他话锋一转,眸光忽然变得锐利,直直望进王皓轩眼中,“不过,王皓轩。你身为云朔县人,对此处水土的了解,应当远胜于本县吧?”

  王皓轩猛地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县太爷这是在考校他?

  还是……另有用意?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听到李景安道:“若是本县任命你前去辨认田地土质,逐一记录造册。”

  “再依据情况进行肥料试用,推广肥料改土增容,你可愿意?”

  王皓轩一时怔住,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狂喜。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吗?

  可还没等他心里头的喜悦漫上眉梢,另一股担忧便带着股戾气冲了上来。

  王皓轩,你去的起吗?

  云朔县虽只是个边陲小县,辖地却极为广阔。

  村落散布,往来不便,百姓们更是被前任县令折腾得苦不堪言,对官府早已失了信任。

  若知道这是新县令的安排,怕是连门都不会让他进,更别提配合进行土地辨认,比对试验,进而推广肥料了。

  他王皓轩虽有一腔报效乡里的热血,可前提是得留着性命啊!

  李景安将他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不由微微颔首。

  这少年虽热血,倒也不是一味莽撞之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一蹴而就。”李景安放缓了声音,“况且你现在只是童生,后面还需考学。当以学业为重。”

  “本县以为,初期,只你可借由游学名义,前往各村辨认田地土质,登记造册。”

  “若是方便,每处带回一坛土壤。”

  “若是不便,宁可放弃。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他稍歇片刻,微微一笑:“县里对读书人本就尊重。你此去又以游学为名,自然不会太被戒备。”

  “当然,本县会安排人手随行照料,以防不测。”

  “况且游学对你夯实学问根基亦有益处。当今圣人励精图治,科考除诗词外,尤重实务策论。此事于你学业大有裨益。”

  李景安说到这儿,眉头一蹙,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懊恼来。

  他摇摇头,自嘲似的轻笑一声:“自然,你不必即刻答复,可仔细思量后再做决断。”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耗时确实极长的。你家仅有一寡母,当思虑周全,切不可意气用事。”

  王皓轩听得心头发热,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李景安这一番安排,几乎将他所有顾虑都打消了。

  既能造福乡里,又能助他学业,还顾及他的安危……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一一考虑周全。

  既如此,他何妨多问一嘴?

  王皓轩打定了主意,抬眼看向李景安,问道:“倘若学生愿意前往,不知大人可有办法安置我阿娘?”

  李景安闻言,垂下眼睫,陷入沉思。

  他那县衙虽然破败,但也算得上是院落深深,多养一位妇人自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若是让一个寡妇独居县衙,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他不能为行方便反而害了人家。

  可若是将王母留在村中……

  虽说云朔县是民风淳朴之地,可到底是人心难测。

  今日良善,明日或许就变了嘴脸。

  这王家村距县城虽不算遥远,但若真有事发生,却也是鞭长莫及。

  况且王皓轩是为他办事,他岂能不负起照应之责?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一个法子……

  李景安抬眸,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优柔寡断:“不知...你可愿多一位幼弟?”

  王皓轩怔在原地,一时没能明白李景安话中深意。

  李景安见他怔住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来。

  他低下头去,斟酌着开口解释:“本县思前想后,唯有将令堂接来县衙就近照料,方能安心。”

  “然人言可畏,女子名节重于泰山。”

  “如此一来,也只能委屈你们母子,认本县做个干亲了。”

  王皓轩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认干亲?

  县太爷愿为自己退让到这一步?

  这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景安却以为那王皓轩是不愿意,赶紧补充道:“自然,这只是权宜之计。”

  “对外便说是远房表亲,且先全了礼数。待你功成名就,或是此事了结,再另行安排不迟。”

  王皓轩听了这话,当下便心头大定,感动不已。

  县太爷既肯退让至此,他又有何不可代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