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54)

2026-05-11

  况且此行非是徒劳,既能踏遍故乡山水,详查土地民情。

  又能将所学经世致用之学问付诸实践,于考学更是大有裨益。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王皓轩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躬身作揖道:“既如此,学生愿意!定不负大人所托!”

  李景安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若是村民问你为何要取土,你待如何应答?”

  王皓轩挺直腰板,胸有成竹地引经据典:“学生当以辨土之法为例,阐明不同土质关乎收成丰歉。”

  “再言明取土造册乃是为改良田亩、增益产量之要务…”

  “停。”李景安轻轻打断他,眼中漾起几分无奈,“你若这般说,怕是要挨揍的。”

 

 

第34章

  王皓轩被李景安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

  挨揍?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挨揍?

  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

  既然要向百姓征取样土,自然应当将详细情况、其中关窍与利弊得失一一说明清楚,才显得坦诚,也更容易取信于人。

  李景安见他面露困惑,不由轻叹一声。

  终究是太过年轻了,又时常被困于私塾之中,未曾出去过,也未曾经世事磨砺,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想。

  罢了,且慢慢与其细细分说吧。

  李景安想到这儿,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人在未曾亲眼见到实物之前,是很难凭空想象、理解其中妙处的。”

  “文书案牍,对读书人造势立论固然重要,但要推行至乡野民间,却是难上加难。”

  “百姓大多未曾读过多少经典,那些讲述农桑之事的字句,对他们而言往往晦涩艰深,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王皓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服。

  这话说的,仿佛他们这些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都是不通文墨的粗人。

  哪里就至于如此?

  大家虽没上过几年私塾,可基本的道理都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分得清楚,怎么可能接受不了?

  他脱口反驳道:“我们王家村就完全能接受!若不是这样,又怎会容得大人您在此处……推行比对试验和肥料?”

  他喉头一哽,硬生生将“胡闹”二字咽了回去。

  李景安闻言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唇角微扬:“你当真觉得……乡亲们的接受能力,有你说的那么强?”

  王皓轩刚要点头,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似的,猛地怔住了。

  是啊!

  哪里是他们接受能力强?

  不过是,一切都有所托底吧了!

  先前不论是改良土地、试种新苗,还是在地里堆肥,说到底都是他们日常熟悉的事。

  大家伙儿虽说都觉得县太爷搞的那套“比对试验”有些儿戏,却也早就苦于田地贫瘠多时,也都愿意做出变动的。

  再加上有翘翘率先认可了县太爷先提出的萝卜苗儿,说“七天必成”。

  又有族老主动让出田地,避免了不必要的纠纷。

  这既有信任的人点头,又不触及自身利益,试验时间又不长,接受起来自然不难。

  可那挖池子做深度腐熟肥料就完全不同了。

  那可使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的,耗时还长,一时半会儿见不着成效。

  尽管起初大家因县太爷带来的新气象而心潮澎湃,几乎就要一口答应,可最终不还是被他几句话就说得人心浮动、纷纷退缩了么?

  若不是李景安最终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只怕至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李景安见他神色几变,知他已想明白其中关节,这才缓缓点头。

  “读书求学,是要将书中道理与世间实情相互印证,再用通俗易懂的话讲给别人听。”

  “而不是凭着学识高高在上,挑起无谓的争执。”

  “与其求着别人迁就自己,不如主动求变。”

  王皓轩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这跟化解“争执”有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引经据典了,还能引起群愤不成?

  王皓轩想着想着,便将自己的疑问脱口而出。

  李景安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一句话不仅仅要在乎对与不对,更要看说的好与不好。”

  “若言语之间若带逼迫、号令,百姓心中易生抵触。出发点即使正确,也可能引发群起反对。”

  “若是有权势倚仗倒也罢了。若没有权势倚仗,却偏要硬碰硬,轻则被置之不理,重则引火烧身。”

  “唯有语句恳切、站在对方角度陈述利害,才能让人听得进去,愿意替你思量。”

  李景安说着,转向王皓轩:“说话不只是说道理,更是要看人、看处境、看时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薄册,递了过来。

  “这本册子你拿去,里面记了些与人打交道、把道理说清楚的法子。”

  “望你认真研习,不要辜负本县的期望。”

  王皓轩连忙双手接过,连声称是。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文字——《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说话艺术习惯养成法》

  瞳孔一缩,面容微微扭曲,也跟着忍不住暗自咋舌。

  者县太爷手里的书,都这么……抽象吗?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木白沉着脸走进来,目光扫过一旁的王皓轩,又在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白粥上停顿片刻,脸色越发难看。

  王皓轩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说话,竟忘了县太爷还未用饭。

  他顿时面露惭色,刚要告罪,却被李景安抬手止住。

  “无妨。”李景安挥挥手,语气略显疲倦,“你先去吧。”

  王皓轩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木白与他擦肩而过,端起粥碗,一言不发地递到李景安唇边。

  “那不是你常看的那本书么?就这么给他了?”

  李景安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几口温凉的粥,才轻声道:“嗯。”

  “不后悔?”

  李景安有些不解:“他有能力,只是年轻,说话办事还欠些火候。那本书正能补他的不足,有何可后悔?”

  木白一时语塞。

  这种蓝皮册子在整个大梁都独一无二,他就这么轻易送人,难道不怕日后招来麻烦?

  李景安却未察觉木白心中的担忧,抬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怎么突然进来了?脸色还这么难看?”

  木白捏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县衙来了急报,两村争水,械斗……出人命了。”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之上,那道清冷清晰的声音早已消散,余音却仿佛仍萦绕在萧诚御耳畔,挥之不去。

  萧诚御面色沉凝,目光灼灼,心却一路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他从未深入思索过的角度。

  读书,科考,入仕,报效大梁。

  这条路径早已镌刻于每一位士子的骨血之中。

  圣贤文章、经义策论,于他们这些自幼浸淫其中的人,自然如呼吸一般熟悉易懂。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未曾读过书的黎民百姓,在面对官府文牒、政令宣导时,会是何等的无措与茫然。

  那些字句道理,经过层层官吏之口转述,又会扭曲成什么模样?

  最终传入乡野,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萧诚御无声的叹了口气,眼神渐渐笃定了起来。

  看来往后吏部每年的考绩评核,恐怕必须重新斟酌了。

  是时候再增添些更实在、更关乎民情的条款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同样面露惊诧。

  翰林院作为天下书院之首,而他作为掌院更是读书人之首。

  最是该要将这里知识道理传递于全大梁的每个人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