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55)

2026-05-11

  他这上半辈子也都是这么干的。

  埋首经卷,著书立说,所求无不是微言大义、阐发圣贤之道。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精妙的义理、高远的论述,对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或许还不如一句通俗易懂的乡俚俗语来得实际。

  至少,俗语他们是听得懂的。

  或许,他余下的时光该换一种活法。

  修书立传,确实不应只追求义理高深,更应考量如何落到实处、惠及于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皓轩手中那本蓝皮册子,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股难以按捺的好奇与探究欲油然升起。

  若是可以……真想设法取来那册子,亲眼瞧上一眼……

  这说话的艺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

  吏部尚书王显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中暗暗叫苦。

  他太了解他们这位圣上了。

  他们这位圣人行事最是雷厉风行,一旦听到有益建言,必定追问能否落地推行。

  李景安这番话又实在在理,他岂会不知底下那些官员是什么样子?

  念书时道理讲得天花乱坠,实际办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出现上一任云朔县县令那等祸事。

  他也曾思索过调整考核制度的可能。

  只是这考核之法自古沿袭,历经多年沉淀,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即便真要推行改革,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招致天下官员的抵触与不满。

  更何况,还需顾及那些尚未取得功名的读书人。

  他们最为年轻,心性未定,也最易被风吹草动搅乱心绪。

  大梁如今又是崇文轻武,若是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争论,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王显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小退半步,将自己往那群臣列里再藏了藏。

  他忍不住祈祷起来:“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在此时提起这调整考核制度的事情啊……”

  王显悄悄瞥了一眼天幕,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这李景安,话说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仅仅只是治理县城而已,难道还靠这些言语上的技巧不成?”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萧诚御的声音已然清晰地传了过来:“王卿,对于天幕中所言,你有何见解?”

 

 

第35章

  木白驾着马车在土路上疾驰着。

  车轮碾压过有些崩坏的路面,带着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克制不住的颠簸。

  李景安在马车里勉强坐稳了身形。

  他身上裹着王族老硬塞来的棉被,整个后背死死的贴在车壁上,十根手指死死的扣着座椅的边缘,关节泛着一层白色。

  他双眼紧闭着,喉头连连吞咽,将那时常要滚出喉咙的酸灼感咽了回去。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木白断断续续的汇报声。

  “歪脖子村和杏花村的交界处,昨天夜里突然多出一条溪流。”

  “溪水流经两村地界,两边都咬定这水该归自己所有。”

  “两个村落争执不下,昨个夜里就各自聚集了一大群人,互相动了手。”

  “死了几个?”李景安问。

  “一个,”木白的声音沉了沉,“是杏花村的里正。”

  “现在杏花村的村民都聚在县衙门口,说是要击鼓鸣冤。”

  “歪脖子村的人也跟了来,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们那天压根儿没碰着过那个里正。”

  李景安闻言,瞳孔一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死了一个里正?这可是大事了。

  要知道这村里里正地位可不低。

  往往由德高望重者担任,而且个个都是得到县衙正式认可的乡官。

  这杏花村的里正,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浮生若梦”开始之前,有过一个关于县城概况的介绍。

  寻常时刻他都是直接跳过的,但那一次,他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

  这杏花村的里正,便是在那里出现过。

  这人是个铁匠,体格健硕魁梧,有一把子力气。

  这人虽谈不上多正直,却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极其的护短。

  这样一个人居然死于村民械斗?

  那这场面该有多惨烈?

  “吁——”

  木白猛地一勒缰绳,马车立刻在县衙门口刹住来。

  李景安刚掀开车帘,便见两拨衣着简陋、衣角还沾着血迹的村民,像下饺子似的跪倒在他的马车周围。

  顿时哭喊声连着吵嚷声在这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了。

  “大人!大人要为俺们做主啊!俺们里正死得冤啊!”

  “大人明鉴!那童铁牛明明是自己撞柱子死的,凭啥赖在俺们头上!”

  “我呸!要不是你们抢咱们村新出的水源,能闹出人命吗!”

  “就是啊!还自己撞柱子死了!里正分明是被你们推搡的!”

  “没错!要不是你们这那里推推打打的,里正能出事儿吗!都怪你们!”

  “杀人偿命!大人!大人你可千万要为俺们做主啊!”

  “胡说八道!俺们什么时候推搡过你们里正了!那么大的块头搁那,俺们看着就觉得害怕,谁敢靠近!”

  “就是!还有那水是从俺们村上游下来的,就该是俺们的!”

  “水源头都在俺们这儿流过,怎么就不是俺们村的!”

  “哪来的歪理!水落到哪儿就是谁的!这水最后进了咱们村地界,那就是咱们村的祖产!”

  “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

  一连串的争吵砸进李景安耳中,李景安只觉得,那本就因马车颠簸被摇晃的均匀的脑袋,此刻更像被无数把刀搅过一般,乱成一团。

  他当即抬手,高声喝止:“停!”

  “你们两边各出一个能主事的,随本县进县衙细说!”

  说完,他在木白的搀扶下,跨过了衙门槛。

  两边村里人各自不甘示弱的对瞪了一眼,扭头各自交头接耳了一番后,两个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县衙门口总算恢复了点平静,两团人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侧,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中间空出了好大一条缝隙。

  衙门内也比照着外面的两团人,跪着两个中年男人。

  杏花村位置上跪着个鹤发童颜,穿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短打,脑袋上扎着一圈藏青色的抹额。

  歪脖子村位置上跪着个身高七尺,体格魁梧的男人。眼睛瞪的滚圆,面膛红的发黑。

  唯一相同的,这俩看着,都是知天命的年纪。

  李景安在上首坐着,目光掠过着两个人,微微挑了眉。

  苦主出了个文士,被告却出了个武将?

  这搭配……确定没弄反么?

  李景安想着,食指指尖点了下桌面,面容一肃,沉声问道:“都起来说话吧。昨天夜里,你们两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杏花村出的汉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昨天夜里,歪脖子村的人想要强占我们村里新生的水源,被村里的孩童发现后,我们的人立刻出现阻止。”

  “双方僵持不下,故而发生了碰撞。”

  “混乱之中,童里正惨遭歪脖子村的毒手,丧命了。”

  杏花村的汉子话音刚落,那歪脖子村的汉子就瞪着滚圆的眼睛,吼着嚷嚷了起来:“胡说八道!”

  “回禀大人!那新生的水源原是经由俺们村的地界押进那杏花村的。”

  “若真要就着地界论起来,也仅仅是下游的一半沾上了他们地界的边边!”

  “可那杏花村抵死不认,非说那就是他们的水源,想要强占!”

  “昨天夜里,俺们村的人正常在俺们的地界上取水。哪曾想叫他们杏花村的小丫头片子瞧见了,径直嚷嚷开了。”

  “那杏花村非说俺们在他们的地界上偷水,这才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