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晚辈定好好锻炼,叫这身子骨早早地壮实起来,争取不给大家拖后腿!”
刘三立见李景安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道:“我那有个运动的方子,强身健体最合适不过。”
“等这边好了,你便着人去取吧。”
“这里可不比京城,缺医少药的。你这身子骨再不练得结实些,怕等不到述职,就要栽在任——”
“刘老!”王皓轩慌忙打断了刘三立的话,他观察着李景安的神色,赶紧道,“大人,您千万别计较。刘老也是关心你。”
李景安摆摆手,示意王皓轩不必再说了。
刘三立这般别扭的关心,他可没少在木白身上见过。
还不至于连这份是好意还是歹意都分不出来。
至于他这个身体么……
他也觉得太不中用了些。
虽说会随着县城的建设发展一点点被修补起来,可若是能加速,何乐而不为呢?
李景安道:“我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小辈。刘老既这么说了,那晚辈就托大了,等这边结束了,亲自和您去拿。”
“也正巧了,我这边也有些水利上的事情想跟您请教请教。”
刘三立罕见的没有反驳,只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景安瞄了一眼地上的那堆沙丘。
适才有一阵风吹过,将他们画好的东西吹得模糊了些。
李景安看得不大真切,便问道:“二位之前在忙着什么?竟是差点吵起来了,叫两个村子的人跟着好生一顿担心。”
刘三立让开了半步,指着地上那堆已经有些模糊的沙子道:“还不是你先头拿出来的图纸么?”
“那过滤用的木桶终究只是个只能应急的玩意儿。若是要长期有干净的水,还是要挖井的。”
“只是那些汉子们到底是大病初愈的,手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用上绞盘恐伤了他们的身体。”
“这不,研究起你的图纸来了。”
李景安点了点头,原来是在讨论辘轳。
那倒是不稀奇了。
那样精密的机械,即便是有工图纸在,想要吃透,也得耗上好几日的功夫。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研究到哪一步了。
王皓轩接着道:“学生与刘老依样制作了小模型,谁知一试便散了架。”
“原本该继续的,只是这木材难得,实在不敢再轻易浪费。”
“只好先在这沙地上推演,想着若能在此处试出个稳妥的结构,再行制作不迟。”
他说着,拿出了那已经碎成好几块的木头来试图拼起来。
但每搭建到一半又都重新倒塌成一堆了。
李景安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下头的三个脚聚拢的太近了些。
承受重力的面积小了,自然也就先失了稳当。
上头桁架上的木转盘有做的太大了些。
每动一下的,便就有更大的力传下去。
这头重脚轻的,自然而然,便也就该坍塌了。
但他并未急于点破,而是看向刘三立,语气还带着请教之意:“看你们最后的样子,似是达成了共识?不知刘老有何高见?”
刘三立道:“也不敢说有什么高见。依老朽看,这支架屡屡坍塌,症结在于底下这三条支撑脚过于纤细。”
“若是能寻找出些更加粗壮的树枝来,便也该稳当了。”
王皓轩也跟着点头,接着道:“不止如此,学生以为这顶上的转轴也实在太粗大了些。”
“虽说粗大的转轴能省力,可自重也大。这般头重脚轻的构造,如何能稳当?”
“故而学生与刘老商议,应当加粗三条支脚,同时减小转轴的体积,以求稳固。”
李景安静静听完,微微颔首,却突然问道:“不知道刘老和皓轩可曾有提过那满满一桶淤泥?”
这话问的突然,王皓轩和刘三立皆是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来。
李景安细细的皆是道:“这淤泥不同于寻常的泥土,俱是吸足喝饱了水的。”
“除却泥土本身的重量,其中水分也占了不少分量。平日从河中提起一桶淤泥,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也需两三人合力方能抬起。”
“你们若是不信,只管问问大家,可是真的?”
李景安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在场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立刻就有人点头应道:“是这样哩!俺们先头去江边提过淤泥的。”
“那短短的一截路,直换了好几个膀大腰圆,有好大一把子力气的汉子,这才提了回来的。”
“若是体弱的,根本挪不动分毫。”
王皓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那淤泥不好拎。
可这和他们改良图纸有什么关系呢?
刘三立却皱起了眉头。
王皓轩没听明白的言外之意,他是听清楚了。
李景安是在说那转轴决不能动呢。
那转轴是大,可就是因为大,自重重,才能省力气。
只需在一开始狠狠地给它一下子力气,它便能在自身的重力下,依着惯性自顾自的滚起来。
那滚起来的力量也就能带着木桶一骨碌的上来了。
既是如此,就更要加强支脚的承重能力了,不然如何能稳得住呢?
刘三立道:“既如此,那便不懂转轴了。只改一改那个脚,增其的宽度与厚度,使其稳当。”
李景安却蹙起了眉头,“可若是动脚。那井口得建多大?”
“这……”刘三立沉默了。
井口的大小都是有要求的。
太小了,不方便木桶的进出,往后取水也好,清理也罢,都不方便。
太大了,那些顽皮的孩子们万一失足掉落,便是一桩人命官司。
这些年他也曾亲自盯着打过不少的井,那口不过是木桶略大上五六圈罢了。
可若是照着这个井口的大小,那边不好再增加三个脚的宽度了。
可仅仅只是增加厚度也不足以支撑住整个结构,保证其处于稳定状态啊……
刘三立皱着眉,似乎是陷入了为难之境。
李景安的眼神在刘三立和王皓轩的脸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
他俯下身去,随手捡了根树枝来,在那堆有些模糊了的沙子上轻轻一拨——
那原本代表着三条腿的线条都被模糊的一干二净。
刘三立和王皓轩看得真切,皆是副眉头紧皱的模样,只等着他比划。
李景安重新将那代表三条腿的横线画了上去。
刘三立和王皓轩探头去看——
李景安画的那三条腿之间的间距要更加大一些。
王皓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腿儿改得和他们原本画的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样的长度么?只是间距增大了些。
可这么点间距就能增加他的稳定性了?
王皓轩想不通问道:“大人,您这画的,和我们先前弄得有什么区——”
王皓轩的话没说完,刘三立便打断了他:“呆子!你没看见么?我们先前画的那三条腿,腿与腿之间的连线不对等。”
“而李景安画的这三条腿,腿与腿之间的连线,几乎完全对等。”
王皓轩听着这画,再看那沙子上的画,总是是明白了。
只是,他这心里仍旧有些不解。
对等与不对等,能有多大的区别?
李景安用树枝点了点那三条线道:“刘老是工部大能,便该知道这三角原本就是最稳定的。”
“一处施了力气,便会顺着这边,传导到其他两处去。”
“但刘老可知道,在这无数的三角里,哪一种最稳定?”
刘三立摇了摇头。
他研制工具这么些年,什么东西他都尝试研究过,唯独这那种三角最稳定没有涉猎。
在他来看,几乎每个三角都是一样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