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那过滤器弄得是极好的,既如此应该完完整整的保留啊!
李景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来,止住了刘三笠还要继续的话头。
“刘老,您说得太深奥了。”
深奥?
刘三笠被说的愣住了,他特意观察了一圈,这才发现大家的脸上都是些茫然,似乎是真的不大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放缓了声音问道:“诸位可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了声。
“有有有!刘老,那绞盘是什么东西?”
“是类似于方才李大人弄的辘轳的东西,只是比那个还要原始些。也需要用更多的力气。”
“如今既有了辘轳,把它做出来用上便是。”
“那为什么要用这个运石头啊?不应该是边挖边丢么?”
“井一旦挖深了,单凭人力很难把土石抛上来。”
“况且井道狭窄、土质松软,若不用工具有序运土,万一引发坍塌,那是要出人命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色。
他们倒是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挖掘,居然会牵连到人命。
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是刘三笠在危言耸听,却见李景安和王皓轩都一脸赞同的点点头,就将话头压了回去。
这自家的读书人还有那神仙似的县太爷都首肯了的事情还有有假么?
这工具只怕是非用不可了。
“那过滤呢?先头县太爷弄的那个那般好用,为什么不直接全部都用上去?”
“这……”刘三笠一时犯了难。
李景安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因为不合适。”
“过滤器体型小巧,便携,常换常新,自然可以用的东西就多些。可井却是自从打出来后三五年也不一定会清理一下的。”
“若是用了过滤器里的全部东西,那便会生出好些事端来。”
“别的先不说,那胡蒜本是菜蔬,时日一长便会腐烂。烂物入水,人喝了还能好吗?”
“还有那细布,才用了几天,便有一层绿绿黄黄的东西,一看就恶心的厉害。”
“若是那布垫在井里,滋生污物之后,清理得过来吗?”
“粗砂细沙不一样,他们稳定,不容易出问题。你们看,过滤器更换内芯的垫层时,不正是完全没换过粗砂、细沙还有那些石块么?”
众人点点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道理!
刘三笠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景安,他倒是没想到李景安解释的如此通俗易懂,竟是比他说的还更能让人明白过来。
这番化简为繁,活用俗论的本事,实在是难得。
有人又问:“旁的也就算了,观地势、察草色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除了那地方就没有了?”
“俺们这两个村子,有茂盛草木的也就山里了,那井咱们还能挖入山里不成?”
刘三笠皱了皱眉头,他自然是知道这井决计不可掘在山里的。
他在这里住了几年,知道那山里的情况。
虽说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大碍,可一旦遇上了雨季,里头泥污遍地的,最是危险不过。
那时候便是村子里身手最好的汉子也是断断不敢随意上山的,更何况妇孺?
这井一旦打在山上,只怕一年里至少有半年都用不上。
既如此,又为何要耗费人力物力去做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只是若是不打在山上……
刘三笠举目四望,见这杏花村,除了连绵成片的杏花树外,没有什么别的植被,不免叹了口气。
虽说是杏树是好,但不是那非常渴水的,他没法保证这树下有水啊。
李景安却微微一笑:“刘老莫不是忘记了这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的交接处长了好几棵榕树?”
“我看那树木高大的很,应该是长了很多年了吧?”
闻金有些诧异了。
榕树?
是指两边村子界线上,那靠近山脚的那几颗大树么?
他仔细想了想,那树自从他记事的时候变已经长那么大了。
就他爹娘都说,他们记事的时候就已经长成了,这些年还能这么活泛,可见是个有灵性的东西。
两边村子里,有不少孩子都认了那几棵树做了干亲呢!
可这跟找水有什么关系?
刘三笠却一下就明白了李景安的意思。
榕树可不比旁的树,最是需要大量的水分了。
那几颗能在山脚下长的那么大,一看便是喝饱了喝足了水的!
那下面大概率不止有水,估摸着还有泉眼!
只是……
刘三笠皱了皱眉头,他来之后便听说了,那几棵树是不少娃娃的干亲。
若是在干亲头上动土,这些村民们能答应么?
李景安见刘三笠一直不说话,便问道:“刘老,是不合适么?”
刘三笠摇了摇头:“若是能在那几棵树下打井,是最好不过的。”
“那几棵树最是渴水了,如今能活这么久,长这么大,下面必然是有足够多的水源,甚至是一口泉眼。”
“倘若能掘出来,两个村子只怕往后数百年都不会再渴水了。”
刘三笠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众人便齐刷刷的变了脸色,交头接耳了起来。
“树?界线那边的那几颗么?”
“听着好似是那个意思……”
“那可不行哩!那几棵树可是已经成精了的!是能保护咱们两边村子安全的!怎么能破坏了去?”
“就是啊,俺们家娃娃还认了树当干亲哩!哪有伤害亲家的道理?”
“对对对,不行不行,这个俺绝对不答应。大不了,俺继续用那过滤器呗。虽说麻烦了些,可到底也是能用啊!”
刘三笠将众人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向李景安,两手一摊道:“便是这个缘故。老朽原先也打算在那边点一口井的。”
“可听说了那几颗树的缘故,便也就放弃了。”
李景安却轻轻笑了起来。
原是这个缘故,那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微抬了抬手,温和的目光扫过面带忧虑的众人,示意大家稍安毋躁。
“各位乡亲的担忧,本县明白。”
“这古树年岁久了,内里生出灵性,默默护佑一方水土。”
“咱们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世代居于其荫蔽之下,自然更得它的眷顾。”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正是这个道理!既受了老树的恩泽庇佑,怎能反而去伤其根本?
“然而——”李景安话锋悄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诸位或许不知,这等通了灵性的存在,最是慈悲为怀,见不得百姓受苦。”
“它们见大家为水所困,心中亦是焦灼难安,早已愿意倾力相助。否则,为何偏在此时,让刘老与本县窥见这地下活水的奥秘呢?”
这……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将信将疑。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术士之言?
可……说这话的是县太爷啊!
是那位如同谪仙临凡、屡次展现非凡手段的李大人!
他会骗我们吗?
“况且。”李景安继续循循善诱,语气也愈发恳切,“方才大家也提及,村中不少孩童,都拜了这几株古树为干亲。”
“试问,哪有做干爹干娘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渴死、饿死?”
“只怕娃娃们遭此磨难,它们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能出力相助。”
“诸位这几日往来树下,可曾留意到它们与往日有何不同?”
众人顺着他的提示细细回想,果真有人咂摸出个不同来,兴奋道:“怪不得!俺就说那老槐树枝叶这几日怎地有些发蔫,掉叶也比往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