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指挥着汉子们将粗壮毛竹底部削尖,用力夯入井口四周土中。
又以麻绳和皮索横绑竖扎,将稍细的毛竹层层固定为主干。
再架上厚实的木板,以木榫卡紧,关键处甚至用上了不少晒干的皮绳加固。
不过半个时辰,一架结实的脚手架已从井口向下延伸,稳稳探入幽深的井洞之中。
“大,大人,好,好了……”一个搭架子的汉子急匆匆的跑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小声道。
李景安走上前去,力摇晃了几下竹架,结构纹丝不动,结点牢固,踏板平稳。
他松了口气。
虽说这东西是用木头和麻绳做成的,到底不如金属来的坚固。
但临时用上一用,到底还是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看向刘三笠。
刘三笠会意,立刻挥挥手,让妇人们将调好的泥浆盆子的左右耳朵上挂上麻绳。
辘轳上的转轴已经被取来了,七八个汉子小心翼翼的托举着放在了脚手架最顶断的桁架上,还安装好了摇臂。
又几个汉子将麻绳穿过转轴,一个妇人只轻轻一摇——
那好几十斤重点盆子就跟自己长了腿似的,咕噜噜的朝下滚去。
妇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撒开手。
那盆子竟也跟着一道停了下来,俨然一副你动我动,你不动我也纹丝不动的模样。
大家伙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们心里头的那点子顾虑,此刻已经是彻底的烟消云散了,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东西好啊!随着人动才会动,比他们原先用的东西安全多了!
不等李景安再安排了,最靠近洞口的几个汉子就已经穿戴了那安全绳索,攀爬着脚手架,一点点下进了洞里。
灌满泥浆的盆子也随之降了下来,旁边又落下一盆装满水的盆子,里头还放着几把抹刀。
汉子们正纳闷着怎得放下了这几样东西,上头,李景安的声音就传了来。
“这土浆太稠了,直打上去反而挂不住。”
“你们且先将刀在水里浸湿了,再挑起一点土浆来,用刮腻子的手法一点点刮抹上去即可。”
汉子们听了这话,立刻照做。
有一个不听话的,趁着众人不注意甩了一块上去。
那土浆竟真的跟自己长了脚似的,挨着洞壁咕噜噜的滑刀了洞底了!
汉子倒吸一口气,赶紧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他,这才乖乖继续了。
不一会儿,洞内的人便嚷嚷起来:“好啦!全好啦!都抹全了!”
“大人!快些将些木板下来吧!”
李景安听了这话,忙忙蹲下身去,伸长了脖子逐一看过的洞壁的裂缝。
见每一道裂缝都被精心刮抹平整,侧光看去,竟连一丝缝隙也无。
李景安悬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温声问道:“可要上来休息一下?”
里头的汉子纷纷摇头。
有了这架子,他们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跟有了依靠似的,不仅腿脚有力气了,就连这心里头也踏实了许多。
况且他们这手上也再不提那重物,只管专注着眼前这涂涂抹抹的事情,竟是和在地面上做事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这一顿操作下来,除了时间比在地上的长了一些,旁的,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不累不累!大人!快些将东西放下来吧!俺们已经迫不及待下一步了!”
李景安皱了皱眉,他没立刻应承,只回头问木白道:“他们下去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木白回道。
李景安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来。
竟才下去这么点时间?
他恍惚觉得已过了许久似的。
一旁的刘三笠已经让人将石条子和门板用麻绳悬吊在了转轴之上。
他看向李景安,用眼神询问道:“放吗?”
李景安点了点头。
刘三笠立刻摆手,麻绳拴着石条子和门板被一点点放到了汉子们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
李景安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提醒着。
“你们两个人靠的近一些。对……再近一点!”
“不要急!慢一点来,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继续。”
“粘不住就糊一点土浆上去。不要太多,薄薄的一层……”
汉子们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护壁板一一贴妥了。
“大人!又好啦!俺们时不时可以继续了!”
李景安这回总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把心揣回了肚子里。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在让这些汉子们继续了,立刻叫了停。
“上来吧。”李景安温声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都上来吧。”
井下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缝隙补了,护板也装了,不正是该用那“剥葱”法继续下挖,再来一轮么?
上去做什么?多浪费些个时辰么?
还是大人怜他们辛苦,要唤他们歇息?
汉子们心里头滚烫服帖的厉害,却也是不愿意上去的。
纷纷嚷嚷道:“用不着啊大人!俺们又不累!俺们还能继续哩!”
“对啊大人!让俺们干吧!下都下来了,何必再辛苦别人?”
“对啊,反正都已经脏了。脏俺们这一批就足够了,何必劳累了他们呢?”
李景安陡然沉了脸,语气也急呛起来:“上来!同一句话,还非得让本县说二遍?”
底下人这才觉出苗头不对,互相瞅瞅着,一时不敢吭声了。
他们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拧着来,只得吭哧吭哧攀了上来。
一旁守着的汉子们一见着他们上来了,立刻凑了上去。
先是将他们拉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解开他们身上的安全绳索,丢在了一边。
又拽着他们的手臂将他们翻来翻去的看了又看。
嘴里还不忘关切的询问道:“咋样?没哪不得劲吧?”
“头晕不?气可顺?”
上来的几位被摆弄得发懵,甩开他们的手道。
“嗐!撒开!井下宽绰还能靠着,又没提重家伙,累个啥?”
“大人,您喊俺们上来,是活儿哪没干妥帖?”
李景安没说话,他紧绷着张脸,神色严肃的让木白拿来了一个中间空心的毛竹来。
手持着顶端一点点下插入洞底三寸。
等了约莫一炷香后,他又要了个火折子点燃了靠近那毛竹的顶部。
火苗稳稳噌噌烧着,不飘不晃,也没变色。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再往下三寸,没有那害人的沼气。
李景安吹灭了火折子,温声道:“换一批人吧,再下去挖。”
“记住,最多三寸。挖够了就立刻上来,清楚了吗?”
大家伙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着,摸不着头脑。
只挖三寸?这是哪门子道理?
不是都说这做事做事,讲得就是一股子气势么?
断断续续成这个样子了,哪里就能顺顺畅畅的做完?
大家伙心里头这么想着,嘴里也不依不饶的问了出来。
“干啥哩?常言道一鼓作气嘛!咋老要停?照这么整,猴年马月才能见着水哇!”
“就是啊大人!俺们都是走山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哪里就需要休息了?俺们可以一……啥来着,反正就是一直挖下去啊!”
“那是一鼓作气啊笨蛋!”
刘三笠却是立刻就明白了李景安的顾虑:“你是在害怕地气有问题,贸然出手会反噬伤人?”
李景安点了点头:“毛竹往下三寸的范围内,我能确定地气没有问题,再多一点,我不好保证。”
刘三笠皱了皱眉。
古书上确载地气之说。
善气养人,恶气伤人。
且地层之间气息各异,非步步试探不能保万全。
可这仅仅只是挖井罢了,涉及的土层并不丰富,需要这么谨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