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听了这话,却是实在不以为然的厉害。
地气能有啥毛病?
这可是长出树灵的风水宝地!
地气定然是好的啊!
“大人,俺觉得啊,您是好心,但未免也太过担心了。这是连树灵都长出来的好地方啊!地气肯定也是好的啊!”
“对啊!树灵可是看着俺们长大的,那心里头装着俺们,怎么会舍得让地气伤了俺们呢?”
“对啊大人,您这担心的也太过了吧!”
李景安神色一凝,不轻不重的反问道:“那你们不害怕伤了树灵么?”
“啊?”众人皆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伤着树灵?那还了得!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树灵要是受了损,往后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大家伙对视一眼,默契的转换了口风。
“对对对!大人您说的对!这挖地啊,就是要慢着来,缓着来。三寸是吧!俺记下了!俺眼睛尖的哩,俺先下去!”
“俺也下去!俺这眼睛跟那尺没啥区别!说三寸就三寸,绝对不会多!”
“俺也一样!”
刘三笠斜眼瞅了李景安一记,鼻腔里轻哼一声。
这小子倒真懂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招“树灵”抬出来,立刻让这些犟脖子的村民鸦雀无声。
接下来的活儿,哪里还需他李县令再费什么口舌?
刘三笠认命似的长叹一声,捶了捶发酸的腰眼,扭头冲那帮汉子嚷道:“都愣着干啥?”
“不都夸口自个儿的眼睛是尺么?还不麻利下去!”
众人一愣神,随即慌手忙脚地套上才解开的绳套,轰隆隆如群猴入洞般窜了下去。
铁锹铲子舞得虎虎生风,不到一炷香工夫,三寸地皮已然刨得妥妥当当。
他们正准备上去,忽然一个汉子冷不防一脚踩进块湿泥里。
鞋面霎时洇开深色水迹。
一股子刺骨寒意直透脚心,冻得他猛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低头看去——
只见自个儿脚底下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水珠子!
汉子浑身一颤,嗓子眼儿里迸出又惊又喜的呼喊:“水!见水了!俺瞅见水了!”
——
京城,紫宸殿。
紧绷的气氛随着天幕上那口深井中骤然喷涌出的清泉而骤然一松。
看着那汩汩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的井水,以及周围灾民们爆发出的震天欢呼。
萧诚御一直微蹙的眉宇彻底舒展,唇角不由扬起一个真切的笑意:“不愧是李景安。总是一出又着一出,每一折,都堪称精妙。”
一旁的工部尚书罗晋,此刻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抿的嘴角轻轻扯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方才那一幕幕的变化几乎让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都以为要前功尽弃了,没想到,李景安竟虚晃一招,一举功成!
这小子,确实不错!
罗晋在心中再次感叹。
不仅提出的法子得当,知识渊博,更难得的是脑子活络,应变极快,深谙人心。
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将散乱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这份能力,可比他那个只知道固守陈规、遇事只想着一味打压撇清关系的父亲,强出不知多少倍了。
罗晋这么想着,目光不由悄悄瞥向斜后方的李唯墉。
只见李唯墉的脸色依旧是难看至极,青白交错,却又强自压抑着。
他这次至少是学乖了,没再像之前那样急不可耐地跳出去丢人现眼,只是阴沉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金砖看出个洞来。
罗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大于天。
李景安摊上这么个心胸狭隘、甚至隐隐透着恶意的父亲,纵有惊世之才,日后想要在朝堂上被毫无芥蒂地重用,只怕是难了。
就在这时,萧诚御的声音再次响起:“罗卿。”
罗晋立刻收敛心神,持笏出列,恭声应道:“臣在。”
萧诚御目光从天幕上收回,落在罗晋身上,问道:“依爱卿之见,云朔县这口井,如今可算是成了?”
罗晋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依臣看,此井算成,却也不算完全功成。”
“说其成,是因掘井见水,且出水量颇为可观。”
“然,说其未完全功成,是因新涌之水,水质如何,尚未可知。"
"水中是否含有害矿物?泥沙含量几多?是否已达到人畜可直接饮用之标准?"
"这些,仍需后续探查。”
罗晋说到这儿,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对李景安的信任:“不过,以李县令之能,既已成功引水——”
“微臣以为,后续如何澄澈水质,如何护持井壁、如何确保此井长久可用,他心中定然已有成算。”
“此井正式投用,惠及百姓,当是指日可待之事。”
他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地跪拜下去,以头伏地:“恭喜陛下,又得一经世济民之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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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的部分补上来了——
第55章
杏花村与歪脖子树村的交界处,三颗大榕树环抱的空地上。
刘三笠趴在洞沿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洞底,眼里盛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那汉子的脚下,一股清流正裹着无数细密洁白的气泡在涓涓涌出,不一会儿便将洞底那层干泥润得颜色深沉了许多。
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
刘三笠的手指在不自觉的发着颤,他嘴角微微上扬着,脸上洋溢着满满当当的惊喜来。
他还以为按照他们如今的进度,想要见着水,至少还需要挖上三日!
可谁知道,这才多挖了六尺而已,水便就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幸事啊!
然而,一旁的李景安脸上却看不见半分的喜色。
他微微蹙着眉,双手往身后一背,对着那洞底看了又看。
迟疑了许久后,才轻声道:“你们且先上来吧!”
汉子们早已被这出水的狂喜给惊着了,也顾不上看李景安的脸色,便都顺着那脚手架爬了上去。
他们也不肯走远,只虚虚的围着洞口站成一圈,都眼巴巴的望着洞下,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
“大人!这是不是成了?俺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喝上那干净澄澈的水了?”
“对哇大人!您看那水柱粗壮的模样!还时不时的出的更大些哩!俺可是见过别的地方的水柱的,都不如这个!时不时俺们村的这个好!”
“大人,您给句话啊!”
李景安却仍就是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死死地盯着那洞底,洞里的水眼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里。
水柱一股接着一股的网上冒着,不算高,却极其粗壮,带着丰富无比的气泡,远不远不似寻常泉眼出的水那般细弱。
一股类似铁锈又微带刺激性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土腥味,从洞底升了上来。
冲入李景安的鼻腔,迫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汉子们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眼里盛满了疑惑。
大人怎的忽然就不说话了?
莫不是那水,有问题?
念头一起,大家伙都是抽了口凉气,纷纷摇头晃脑着,将这点子疑惑给摁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
他们不是已经把风险都规避了么?怎么还会打出有问题的水呢?
一定是大人在权衡接下来该怎么弄才能保证这水能一直有下去!
刘三笠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来,他微微皱着眉,看向李景安:“这水看着不大对劲啊……”
李景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