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桑渡小跑着跟上去,“他们一个叫程圆,圆脸的,性格特别开朗,另一个是他表哥叫沈沉,穿灰衣服的,话很少,爬山的时候他们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们,我大概还在半山腰上哭呢。我想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通过入宗考核,以他们的本事,应该能过才对。”
李季真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走到院中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李季真停下脚步,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熟悉的剑光凭空亮起,那柄朴素得近乎寡淡的长剑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桑渡看见那柄剑,脸上的雀跃顿时凝固了。
他想起来了。
御剑飞行。
上一次被这人载着飞上天的经历,在他脑海里重播了一遍。
而现在,他又要再来一遍了。
先前第一次御剑飞行,因为身体疲惫麻木,能快点离开那里的心情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感,多亏了肾上腺素飙升,所以那次他并不觉得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可如今……
桑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嘴唇微微哆嗦,方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头荡然无存。
他盯着那柄悬在半空的长剑,“那什么……”
“我能不能走过去?”桑渡声音发虚。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走过去要数个时辰不定。”他说。
桑渡沉默了。
数个时辰的上山下山,与不知道多久的御剑飞行。
一个是对肉体的折磨,一个是对精神的摧残。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毕竟都踏上了修真之路,以后估计要经常御剑飞行,得习惯才是。
“上来。”李季真已经站到了剑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然后视死如归地迈出了步子。
他走到剑身旁,伸手扶住李季真的手臂,颤颤巍巍地踩了上去。
脚底刚接触到剑身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就条件反射地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李季真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稳稳地把他固定住。
“站稳。”
这两个字,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桑渡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李季真的衣袖,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远处看,只敢盯着李季真后背的衣料,那是一片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浅灰色布料。
剑身轻轻一震,腾空而起。
桑渡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把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季真的袖子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风中落叶,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睁眼。”
桑渡使劲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睁。”
“睁眼。”李季真耐着性子继续劝道。
桑渡犹豫了一下,哆哆嗦嗦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先是李季真的后背,然后是远处的天空,再然后他看见了脚下。
山川河流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展在下方,山峰小得像馒头,河流细得像银线,殿宇楼阁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青翠的山谷之间。
风从身侧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凉意,把他的恐惧吹散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慢慢地睁大了眼睛,攥着李季真衣袖的手稍稍松了一些,但没敢完全放开。
他的目光从脚下的景色移到远处,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山峦,看见了云海翻涌如白色的浪涛,看见了天边一抹淡淡的霞光,像是谁用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笔。
“好看吗?”李季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桑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也没注意到攥着李季真衣袖的那只手,力道已经松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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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贴心魔王,剑接剑送
他的身体不再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而是微微前倾,像是被这片景色吸引了过去,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移了移。
剑光划过天际,速度不快不慢,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因为那一层透明的法罩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桑渡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依旧像是一座冰山。
可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从他去参加入宗考核后,所做的事情都带上了一丝隐晦的暖意。
或许名正言顺跟在他身边,才算是他的“自己人”?
桑渡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脚下的风景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剑光在一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长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去办点事,”他看了桑渡一眼,“一个时辰后,此处等。”
桑渡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您忙您忙,我保证准时到!”
李季真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小路走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灰衣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竹林后面。
桑渡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三三两两的年轻弟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打水,有的在练剑,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就是新来的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了。
桑渡摸了摸怀里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迈开步子,朝那片屋舍走了过去。
这片屋舍位于山脚处,住的是新入门的外门弟子。
越往上走,居住的弟子资格越老。
山腰以上的灵气要浓厚得多,那是老弟子们才有资格占据的位置。
不过也并非所有外门弟子都挤在这座山峰上。
有些弟子被长老看中,收归麾下做事,便直接搬去了长老的洞府居住,还有些弟子手头宽裕,为了修炼进度,自己掏腰包去别的山峰租赁洞府。
各人有各人的门路。
广丰宗在这一带算是规模不小的宗门,势力排在中上,光是外门弟子就有近万人,杂役弟子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这些消息皆是桑渡随机拉几位路人打听得来的。
他生了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央求意味。
旁人被他这么一看,哪怕心里头不大愿意,也会耐着性子告诉他。
实在是那双眼睛太招人了,谁忍心让里头蒙上一层失望的水雾呢。
得到满意答案后,桑渡又问下最近新来的外门弟子住哪里,总算是知道程圆二人的大概位置。
“桑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桑渡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圆脸的少年从一处屋舍后面蹦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盆,盆里堆着几件湿漉漉的衣裳。
阳光落在他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衬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颗油锅里炸好的糖球,圆润鲜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乎气。
正是程圆。
“还真是你!”程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木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他的鞋面,他也毫不在意,“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怎么来啦?你不是被那位李师叔挑走了吗?”
桑渡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回答,程圆已经凑到跟前了,圆圆的脸凑得很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桑兄,你是不是胖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