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是淡金色的,上面的符文弯弯曲曲,像流水又像云纹,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
“黄巾力士符啊?”桑渡张口就猜,毕竟是黄色的嘛,而且在现在这个场景拿出来,他脑海中,功效方面只有这个符箓比较适配。
他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虽然实操一塌糊涂,但各类法器符箓的名称和用途,他记了不少。
读书的时候,摸鱼看仙侠小说,对这些名称各异的修真界物品,最是感兴趣了。
话说他这般好记性,若是用在学业上,恐怕重点大学也是囊中之物了。
可惜对读书兴趣寥寥,再加上家境优越,没必要课业优秀。
李季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比黄巾力士符更高一级,叫黄巾神将符。”
“哦。”桑渡凑近了看,符纸上的灵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你哪里得来的?听上去很不凡啊。”
他心想,李季真这百年里又要提升修为又要争夺修炼资源,时间怎么够用?
怎么看都像是修真界的多宝童子,啥都有,这种高级符箓都不缺。
“就是那处让我被迫结丹的遗迹里,得了一座完整的上古修士洞府遗蜕。”李季真倒也不瞒他。
桑渡愣了一下,那个秘境,就是那个差点让李季真陨落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问不太合适,就把话咽了回去。
“那多不多啊?”桑渡又问,“现在用会不会很浪费?”
他有点心疼。
这种高级符箓用一张少一张,拿来探路,总觉得亏了。
况且这可以算是李季真用命换来的符箓。
“无妨,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李季真并不在意。
他将符纸往半空中一抛,淡金色的符纸在离地一丈的地方停住了,无火自燃,火焰是金白色的,烧得很安静,没有烟,没有灰,只有一团光。
光焰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形的影子,轮廓模糊,看不太清,但身形和李季真颇为神似。
它站在半空中,微微低头,像是在等指令。
“疾。”李季真说。
影子顿时消散,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数百米高的空中。
它没有停留,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远处遁去。
桑追抬起头,眯着眼睛想看清楚,还没等那道流光遁出百米,一道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了下来,精准地击中了它。
流光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嚯。”桑渡缩了缩脖子,“还好没高空飞行,这要被劈一下,连灰都不剩啦,我们还是老实点吧,低空飞行,或者走过去。”
李季真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了眼桑渡,小脸还白着,从幻境里出来就没怎么缓过来,唇色也淡,不像平时那样红润。
“休整一下吧,毕竟我们在幻境中待了十来天,你也累了。”
桑渡听言,当即神情欢快了些许,“好呀好呀。”
“对了,你身上这件法袍换掉,我新得了一件,避水火尘土,上头还有防御禁制,可抵筑基后期修士一击。”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袍上又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袖口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他在幻境里走了十多天,衣服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李季真给他施展过清洁术,但皱褶破口还在,穿着总觉得不舒服。
他有点洁癖,虽然不严重,但一件衣服穿十多天还不换,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
“真哥,我鞋子也想换。”他对着李季真眼巴巴地说道。
鞋面上全是泥,鞋底还磨了些许,走起路来硌得慌。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淡青色的法袍,料子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和之前给桑渡穿的那些不一样。
这件更轻,更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又取了一双靴子,黑色的,鞋面上有银线绣的暗纹,鞋底柔软又有弹性。
桑渡接过来,抱在怀里,看了一圈。
法袍和靴子都没有多余的装饰,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上头的纹路一看便是不凡。
他又摸了摸法袍的领口,那里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这应该就是李季真口中所说的防御禁制。
“谢谢真哥。”桑渡美滋滋道。
李季真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桑渡抱着衣服和靴子躲进一丛灌木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咳咳,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双修过多少次了,但当面换衣服,他竟然莫名有那么一点点害羞。
法袍穿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这种法袍有自动适应身形的功效。
靴子也合脚,踩在地上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应该也是法器级别。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李季真。
“好看吗?”
李季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
“嗯。”
桑渡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走到李季真身边,挨着他坐下来,后背靠着同一棵大树。
树干很粗,两个人并排坐着也不觉得挤。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
“真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洞府遗产,大不大?”
“不小。”
“都有什么啊?”
李季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桑渡正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他。
他心中一暖,面上却没露出来。
“功法,丹药,法器,符箓,还有几件古宝。”他说,“你想要什么?”
桑渡摇了摇头,“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好拼命啊,又是秘境又是遗迹的,修士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反正我感觉秘境真的好危险啊,要是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桑渡一回想起幻境的经历,当即畏如猛虎。
李季真没有回答。
他看着头顶那棵大树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光斑。
“不拼,活不到现在,况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我怕……”李季真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在幻听。
桑渡没有再问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将手指嵌进李季真的指缝里。
李季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拢了,将他的手握住了。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像冬日里捧着热水,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里。
“真哥,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带上我,我是……你的剑灵嘛,我们要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桑渡绞尽脑汁,用了一堆“同”字开头的成语,显得自己相当有决心。
李季真垂眸看着那只同他十指相扣的手。
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