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桑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子里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
……
也就休整了一刻钟,两人再度踏上征程。
从幻境出来后,李季真腰间那块玉牌就不太一样了。
桑渡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它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生气,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将醒未醒,气息还不稳,却已经有了心跳。
总之,瞧着挺诡异的。
不过这诡异感也没持续多久,李季真将那枚暗红色的珠子靠近玉牌的时候,桑渡以为他要做什么复杂的操作。
结果珠子刚触到玉牌表面,就被一口吞了。
整颗珠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玉牌之中,连渣都没剩。
玉牌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桑渡心想,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越亮越好吗?怎么反而暗了?
李季真却将玉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召出本命剑,御剑载着桑渡朝某个方向飞去。
剑身很稳,宽阔得能站两个人,不像先前那般只能前后站着。
桑渡心下哼了一声,感觉李季真以往御剑飞行载他,似乎怀揣着某种他到现在也猜不透的心思。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侧,低头打量着那块玉牌。
他怎么看那玉牌都不像是“线索”起了常规反应的样子,灰灰的,旧旧的,像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石头。
“玉牌有反应了?”
“嗯,运气不错,想来我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了。”李季真不复先前淡然的嗓音,竟然隐隐有一丝激动之意。
桑渡身为本命剑剑灵,自然就感受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季真目视前方,面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看着冷,摸上去却是温的。
看来这秘境的东西,对李季真很重要啊。
御剑大概一个时辰,李季真脸色微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桑渡的手,御剑朝下方林中落去。
他收了剑,将桑渡拉到身侧。
桑渡刚才就和李季真神识沟通过,立马从储物袋里取出白纱,往两人身上一披。
光晕罩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形和气息都遮住了。
“怎么了?”他用神识问。
“前方百里外有一群人过来,大概十来个。”李季真回他,“先避一避。”
桑渡点了点头,缩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群人没多久也到了林中,估计是要修整一下,正好停在他们不远处。
桑渡隔着白纱,没用神识怕惊动他们,幸好筑基期的目力都够看见。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衣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血痕,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修,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脸色白得像纸。
再往后,有人瘸着腿,有人捂着胸口,还有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脚在地面上拖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一共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操他妈的。”中年男人骂了一声,声音沙哑,更是气急败坏,“这什么鬼秘境,老子进来之前怎么没人说有幻境?”
“谁说不是呢。”一旁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们那队八个人进来,现在就剩三个了,其余几个,全折在里头了。”
“我们也是。”一个年轻男修说,声音发抖,面色更是惨白如纸,“要不是最后,卫哥动用了高阶符箓,让大家聚在一起,各自拿出压箱底的东西一起轰,那幻境根本破不了,我先前困在里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桑渡缩在李季真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想起自己刚进入秘境时的情况,一进来就是幻境里,走了很久,遇到的妖兽一只比一只凶,还有争斗的修士也是一群比一群凶残。
要不是李季真找到他,他大概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这幻境不知道困了多少人。”最先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带着一丝后怕,“我们这十三个,已经是运气好的了,运气差的,怕是到现在还在里面转悠。”
“是啊,恐怕还以为那是真的明辉秘境。”
“毕竟先前传言说明辉秘境发生了异变,但谁也没想到,一进入,便是幻境了,这秘境中的禁制恐怕……”有人越说越小声。
“快别乌鸦嘴了,反正这次我们能打破幻境出来,留有一条性命在,已是福缘深厚,三个月的期限,若是幻境里头的人出不来,大概要永远留在此地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那里并不是真实的明辉秘境。”
第40章 以后要不叫你李老魔吧?
这群人在林子里歇了半天,才互相搀扶着走了。
桑渡一直缩在李季真身边,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他们说的那个卫哥,是不是卫明亭?”他小声问。
李季真只是说了一句“他实力还不错”,便不再提了。
桑渡还想再问,李季真已经收了白纱,召出了本命剑,“这个不重要,先赶路。”
桑渡乖乖跟上去,踩在剑身上,站在他身侧。
剑飞得很低,贴着树梢,有时几乎要擦过那些伸出来的枝叶。
李季真早就把灵力灌注在剑身上,撑开一层薄薄又意外坚韧的法罩,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风。
“还要多久啊?”桑渡问,“秘境只有三个月,眼下快二十天过去了。”
“不清楚。”李季真拧着眉,也不是很确定,“先去,若是赶不及,只能等下次秘境开启。”
桑渡心里一沉。
二十年一次,下次就是二十年后。
他在秘境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觉得够够的了,二十年对他来说太长了。
他自己都未必能等那么久,何况李季真。
虽然李季真嘴上说下次再来,但……他偏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真哥,我觉得还是这次就拿到它最好。”桑渡表示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安心。
“嗯,机不可失。”
桑渡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别耽搁了,快走快走。”语气非常焦急,像是怕那个东西会自己长腿跑掉似的。
李季真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按照玉牌的指引,两个人又飞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遇到过好几拨人,有的在找灵草,有的在追妖兽,还有的什么也没干,就是坐在路边休息。
李季真不想惹麻烦,每次远远感知到有人,就让桑渡取出白纱两个人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