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圆和沈沉倒是离得近,可程圆那副比自己还狼狈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有这本事。
至于沈沉……桑渡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前飘了一瞬。
灰衣青年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稳当,气息匀净,从程圆口中可以知晓,他表哥大概率是普通凡人,或许藏有一些秘密,但绝没有这般手段。
所以还是那人可能性大。
桑渡想着想着,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怪好心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这算什么好心?
分明是把他扔到这破山上受苦,然后在快要摔死的时候拉一把,这不就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吗?
而且还是那种最小号,咬一口都尝不出什么味的甜枣。
不过……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颗“甜枣”的滋味。
那还是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事。
彼时他已经被那人折腾得够呛,三天两头被叫过去“试试能不能回到剑里”,每次都站在那柄朴素得过分的长剑面前,干瞪眼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那人就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把生了锈还嘴硬说自己能砍柴的废刀。
桑渡每次都被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若不是他握住那长剑,长剑会微微颤动,而那人脸色一变,他估计现在坟头草都长挺高了。
结果有一天,他正蹲在这人居住的小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薅草,那人忽然走过来,随手丢了一个果子在他怀里。
那果子不大,青皮红尖,看着像前世菜市场里卖的某种不知名水果。
桑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没敢吃。
“吃。”那人只丢下一个字。
桑渡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愣住了。
那果子的果肉脆生生的,咬开来汁水迸溅,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口里。
更神奇的是,那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温水泡过一遍似的,浑身舒坦。
他当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是什么神仙水果?!”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结果等他啃了一半灵果,那人就通知他来参加入宗考核。
后来桑渡才从他口中得知,那叫青灵果,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灵果之一,虽然不算珍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凡人吃一颗,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那“甜枣”吃得有点亏。
早知道这么珍贵,应该细嚼慢咽的,他没几口就啃完了,幸亏汁水没浪费。
想到这里,桑渡的嘴里又开始分泌口水了。
倒不全是因为馋,实在是爬了这么久,嗓子眼干得冒烟,甚至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股铁锈味。
青灵果那种清甜的汁水,简直成了此刻最奢侈的念想。
望梅止渴,古人诚不欺我。
奇怪,为何老是想起同那人之间的事,明明这回忆大部分是苦的,顶多掺杂了一丁点甜。
可能是爬山太累了吧,忍不住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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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不是,修真界的水果介么美味的吗?瞬间感觉大魔王人还不错啊。
第4章 某人的出场方式
桑渡收回思绪,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还剩最后小半袋水。
他掂量了一下,没舍得喝,想着再撑一撑,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
真是失策,应该多带几个水囊,可恶,都怪那人,没多给几个!
程圆在一旁看出了他的窘迫,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水囊:“桑兄,你是不是没水了?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桑渡赶紧摆手,“我还有,省着喝够的。”
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受了。
人家已经给了药膏,又一路照看着,再蹭人家的水,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过这番好意他已经默默记在心中,到时候寻机会报答他们。
程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别客气”之类的话,被前面的沈沉淡淡地叫了一声“小圆”,才吐了吐舌头,往前赶了两步。
桑渡把水囊摘下来,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不知为何还带着一点竹节的味道,润过喉咙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把盖子拧紧,水囊里还剩几口的量,轻飘飘地坠在腰间,却像一颗定心丸。
之后的路上,程圆果然走在了他旁边,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板、前面的台阶有点高、这边的苔藓特别滑等等。
桑渡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实在累得没力气客套了,只能闷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程圆甚至还主动帮他拿了一会儿水囊,这是桑渡身上唯一的负重,让他空出手来扶着崖壁走了一段。
“桑兄,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锻炼啊?”程圆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桑渡苦笑:“算是吧。”
前世是个跑八百米都要扶墙的脆皮大学生,这辈子虽然是剑灵化身,身体素质远超前世,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灵魂。
这种强度的爬山,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
程圆状态不错,主要是从小干活,再加上当时沈沉家对他家帮助甚多,所以没饿过肚子,所以身体素质还小胜于他,精神状态又好。
再加上还有沈沉在前面带头,所以程圆走起石阶比起他轻松许多。
这消息是刚才聊天时,程圆自己透露的。
“那你比我强多了,”程圆认真地说,“我刚开始爬的时候,爬了半个时辰就想回去了,这山比我那边难爬多了,我这个人实在意志不坚定,干什么事都很难坚持下去,是我哥说,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而且……咳咳,我哥说我敢不继续爬,回去就把我打一顿。”
来都来了。
桑渡听见这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这四个字都是让人类完成不可能任务的传统美好品德之一。
“你哥说得对,”他有气无力地附和,“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
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难得地侧过头,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往桑渡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桑渡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这人……有点奇怪。
石阶还在往上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雾时浓时淡,浓的时候连前面几步都看不清,淡的时候能远远望见山腰以下层层叠叠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桑渡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只知道机械地抬腿、落下、再抬腿,全靠一口气吊着。
水囊中剩下的水,他终于在某个实在撑不住的瞬间喝掉了。
冰凉的水淌过喉咙,他甚至还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那点可怜的水意。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薄了一些。
桑渡眯起眼睛,隐约看见石阶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片平地。
那里站着几个人影,不像是在爬山的,倒像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了?”程圆也看见了,有些不敢置信但又惊喜地说道,“是不是到了?!”
前面的沈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程圆“嗷”地叫了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撒腿就要往前冲,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拽住桑渡的袖子:“桑兄!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