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渡的性子中,有些地方同他先前还在家时有些相似,就当做……守护自己心中最后一片光明吧。
“真哥。”桑渡在剑中开口,声音通过神识传过来,轻轻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一切小心点。”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御剑而起,朝山门外飞去。
山谷在身后越来越远,老松的影子被拉成一条细线,灵田里的银光渐渐模糊。
他没有回头。
第45章 生要同衾,死……
顾家扎根在凝金城。
这座城不算大,也不算小,在修真界的城池中属于二等偏上的层次。
它不归广丰宗管,正好卡在广丰宗势力的边缘。
凝金城之所以叫凝金城,是因为城外的矿山里产出一种叫凝金砂的矿物,是炼制金系法器的重要辅料。
顾家掌控了矿山数百年,靠着凝金砂的收益养活了整个家族。
明面上顾家有五六名金丹期修士,最高修为的便是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
他是顾家的老祖,也是凝金城的实际掌控者,再往上数,顾家曾经出过一位元婴期修士,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位元婴老祖坐化之后,顾家再也没有人能走到那一步,家族势力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鼎盛。
毕竟元婴期和金丹期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季真站在凝金城外的一座山丘上,远远看着那座城。
城墙是灰白色的,很高,城门处有顾家的弟子把守,进出的人都要出示身份令牌。
他没有急着进城,在山丘上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暗哨,才从山丘上下来,沿着官道朝城门走去。
走到半路,他拐进路边的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衣袍也换了,灰扑扑的,像是散修常穿的那种。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换了一只旧的,看起来就是个出来碰运气的低阶散修。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顾家弟子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来凝金城做什么”。
李季真低着头说,“听说城外矿山招人,想来找份活干”。
那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修士,偶尔有几个凡人夹在中间,低着头匆匆走过。
李季真顺着主街走了一圈,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专门出租洞府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洞府出租”四个字。
他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有洞府吗?”李季真问。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有,上品的贵一些,下品的便宜。你要哪种?”
李季真说下品就行。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玉简,丢给他,让他自己看位置。
李季真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里面的地图上标着一个个光点,亮的是已经租出去的,暗的是空着的。
他扫了一遍,选了城东一处离顾家老宅不远的洞府,付了灵石,拿了禁制令牌,出了铺子。
洞府不大,一室一厅,有简单的隔音禁制,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但也就那样。
李季真关上门,将禁制打开,在榻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天色暗下来。
等天彻底黑了,他才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顾家老宅在城北,占了整座城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盘。
从城东看过去,能看见那边灯火通明,几座高大的楼阁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李季真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百年了。
他用了百年时间,从外门弟子爬到金丹后期巅峰,这百年时间,也找各种手段把顾家的底细摸了个透。
顾家有几位金丹修士,分别是什么修为,擅长什么功法,性情如何,有什么弱点,都在他脑子里。
他在凝金城埋了不少暗子,等了许多年,如今总算可以动用了。
“终于……”他低声开口,嗓音沉沉的,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眸中有无数金色小剑的虚影盘旋着,将那双眼睛映得冷冽而寡淡,看不见任何情绪和温度。
……
桑渡在剑中待得无聊透顶。
李季真不想让他看见顾家灭门的场面,严令他不得出剑,也不许开启感知。
他虽有些好奇,但毕竟前世在红旗下长大,灭门这种事,眼不见为净,还是乖乖在剑里待着吧。
“小云啊——”桑渡拖长了调子。
自从他进阶金丹后,再进入剑中便不再是先前那团混沌的意识,而是有了人形,模样和他剑灵化身时一模一样,像是走进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空间。
小云跟着他进来,也被拉进了这片空间。
小云这会趴在白茫茫的地上,黑豆小眼睛无奈地撇了自家主人一眼。
“快来陪我看书啊~”桑渡手里捏着一本古籍,拍了拍身旁的蒲团,“你灵智不低,得学些人类语言。等你到了金丹期,就能跟我神识传音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鸡灵宠。
外面的人鸡娃,他鸡龟儿子,反正都是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小云没法反抗,被桑渡拖到身边,硬按着学起了人类文字。
它趴在蒲团上,一双黑豆小眼睛盯着那本书,脑袋越缩越低,恨不得缩进壳里去。
它很想告诉自家这位主人,等它到了金丹期,血脉传承会唤醒,人类语言是自动就懂的,不需要专门学。
可惜它才炼气期,情绪都传得磕磕绊绊,更别说表达这种复杂的意思了。
在剑中空间里,桑渡教了小云近一个月的文字,耐心一点一点被磨没了。
他总算明白那些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为什么会急得拍桌子了。
此刻他深有体会,甚至想找根棍子敲一敲小云的壳,看它能不能开点窍。
作业不会做?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会做了!
桑渡正琢磨着要不要执行棍棒教育,下一瞬,整个人就从剑中空间被拽了出来。
小云和储物袋留在了里头。
能这么做的,只有李季真。
桑渡站稳后,拍了拍衣袍。
他自然知道李季真的本名,但那人似乎没有恢复旧名的打算,他便也不提。
明面上还是一口一个“真哥”——既是李季真的真,也是周凌祯的祯。
反正他心里清楚叫的是谁就好。
“真哥,你……”话刚出口,桑渡就愣住了。
李季真浑身是血。
衣袍被血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脸上也有血,顺着俊秀眉骨淌下来,在颧骨那里分了一道。
他站在那里,身形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没力气再撑着了。
看见桑渡,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桑渡手忙脚乱地翻李季真的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