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宴会的东道主聂宏烈不露面、只有管家操持安排仪式,他们便更能理解——谁都知晓聂宏烈娶了位声名赫赫的艺术家,又是位弱柳扶风的病美人,这些年他为了夫人改行程是家常便饭,今日大抵也不例外。
“宝宝,”聂宏烈单臂环着他的腰,从身后咬了咬他耳廓,道,“休息几天,我们就度假去,怎么样?刚结婚,我爸妈就出了意外,正好把蜜月旅行补上。”
他打开手机上某个文档,道:“找了十几个地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多去几个,出去走走,你画画也有灵感。”
一张张图片承载着山川湖泊、日月星辰,在沈沉蕖眼前掠过。
他忽然问道:“聂宏烈,这是你的愿望吗?”
聂宏烈笑说:“是啊,不过我的心愿不是出去玩儿,而是跟老婆一块儿出去。”
沈沉蕖推了推他的脑袋,道:“可以,我先去找爸爸妈妈……唔!”
聂宏烈突然之间压下来。
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自己身体围出的狭窄空间内,一低头就含住了他的嘴唇。
沈沉蕖不知道这人好端端发什么疯,他搡了一搡,可是完全无济于事。
甚至聂宏烈觉察到了他的抗拒,整个人同他贴的更紧密。
火热唇舌深入,攫住他舌根狠狠一口允。
剧烈的酸麻一瞬间传遍神经末梢,沈沉蕖双眼骤然一闭,手脚一下子失了力气。
“馡馡……”聂宏烈魔怔了一般,喃喃道,“别去找爸妈,别去找别人!!!就我们两个,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什么意外什么阻碍都没有,行吗?”
方才那一下逼出了沈沉蕖的生理性泪水,聂宏烈万般眷恋地抚摸他面颊,舌忝走他眼尾的泪珠,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你上幼儿园开始我就在守着你,还不足以让你全心全意地依赖我吗?”
沈沉蕖眼前有画面交错闪回。
时而是年年腊月,他与聂宏烈及两家大人一起采购年货,除夕夜坐在屋檐下看焰火升空,静迎新岁。
时而又是莫靖严守着一堆白白绿绿的原材料,严肃审慎地给他做薄荷巧克力雪花酥。
时而是父母送他出家门,聂宏烈早早便等在外头。
接过他的小书包、拉起他的手,与他一同向幼儿园走去。
走出父母视线后,聂宏烈还会一把抱起或背起他,一点都不要他沾地。
时而又是他躺在寺庙禅房的小床上,年仅三岁,父母却都已经亡故,他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也像快死掉了。
那时母亲刚走,他暂住在寺中,但他已经马上到上幼儿园的年纪,既不可能现在就出家,也不能由僧人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假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养父母,那么他只能去福利院。
然而福利院孩子多、大人少,无法由专人时时刻刻看顾。
僧人们虽可以常去看他,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旦进了福利院,沈沉蕖的身体是个大问题。
因此但凡有还不错的人家来寺中,僧人们都会提起寺中有个漂亮可爱又聪明的孤儿,只是体质偏弱,正在寻找好人家收养。
然而欲速则不达,两个月过去,仍然没有完全符合收养法要求的家庭。
——年龄、抚养能力、身体状况……不算严苛的条件,却一直未有家庭能全都满足。
为了不让沈沉蕖流落到福利院,明觉决定还俗、给沈沉蕖做监护人。
但那一日,莫家一行人来到寺中。
彼时莫家老太太也病重,故而莫家人来此斋戒,捐赠香火,为老人添些福德。
为他们引路的僧人想到沈沉蕖,便提了一嘴。
耳听为虚,他说完还紧接着拿出照片给莫家人看,心中十拿九稳,因为没有人能拒绝小猫,没有人。
莫家人果然对照片连连惊叹,但又犹疑于沈沉蕖的体弱多病。
虽说再荏弱的孩子莫家也养得起,但老人危重之际,如若家里要添新小孩,那尽量要选择健康的,最好是活蹦乱跳的,进而抵消一下灾厄。
否则一家两个病人,气运共通,对沈沉蕖也不好。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收养沈沉蕖。
莫靖严当时并未干涉家中的决定,却在家人离开之后,借故折返回了寺中。
明觉与他同岁,两人当时都十六。
但僧人需要苦修,耕种、清扫、做饭……什么活都会做。
莫靖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而且还在上学。
因此明觉听他说想瞒着家里、带走沈沉蕖时,对他照顾人的能力深表怀疑。
莫靖严并未用言语吹嘘自己,只道:“如果馡馡……”
他还不大习惯小朋友的名字,卡顿了下,继续道:“他同意的话,在他卧室安摄像头,我会聘请一位可靠的保姆阿姨在工作日白天照顾他,师父可以随时看,放心了再拆掉,也可以随时跟馡馡通话和见面。”
明觉同意了。
人一生之轨迹,往往决定于数个关键节点,所以在此后数十年间,明觉几乎日夜揣摩自问。
倘若当年再坚定一些,抑或再早一些,就此还俗,回归尘世。
有些关系、有些距离,会不会截然不同。
莫靖严将沈沉蕖安置在了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在这段人生里,接送沈沉蕖、给他梳头发穿衣服讲故事、抱着他去看世间美景……点点滴滴无微不至的,是莫靖严,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也不是聂宏烈。
两条本该完全平行、泾渭分明的轨迹,在沈沉蕖脑海中交叉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生理性眼泪越淌越多,或许正因如此,眼前男人的脸也变得模糊。
在剧烈的震荡中,沈沉蕖无力地抬起手。
聂宏烈受宠若惊,连忙一手拢住他手腕,让他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另一手熟练地寻到向内一寸半的位置,轻重无序地碾压。
沈沉蕖立即闭了眼,身体蓦然战栗起来。
他指尖漫涌开桃粉色,生动昳丽得不可思议。
聂宏烈看得眼热,张口便咬他指尖。
沈沉蕖哀哀哭叫一声,气若游丝。
聂宏烈目光中怜惜之意大盛,动作却毫无人性。
咬完这里咬那里,磨牙吮血,叼着沈沉蕖不松口,兴奋道:“宝宝……宝宝……”
他一遍遍地索取确认道:“宝宝舒不舒服?现在开不开心?”
又问:“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吧?”
沈沉蕖已经说不出话,每每积攒一点力气要回答时,聂宏烈又不管不顾地亲他一通。
“……”既要被狗拱,还要听狗嗷嗷地嗥叫,沈沉蕖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耳光。
聂宏烈蓦地笑了,心满意足道:“看来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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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宏烈夜以继日、坚持不懈、不择手段地要求下,沈沉蕖答应了所谓的蜜月旅行。
晨雾还未散尽时,私人游艇平稳停靠在杜罗河北岸。
沈沉蕖撑伞立在甲板上,柔软睫毛在苍白面颊投下浅影,米色衣角被河风掀起细碎褶皱。
“冷不冷?”聂宏烈大步上前,将驼色羊绒披肩仔细裹在他肩头,双手包住他耳朵,登时皱眉道,“这么凉,吹得跟冰块似的。”
说罢便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往船舱走去。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急切,急切到非比寻常。
沈沉蕖面无表情。
假如他是一只猫,那么他当下即是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
冷漠,麻木,失去梦想变成荷包蛋。
——这一场蜜月旅行,聂宏烈的重点放在“蜜月”,而不是“旅行”上。
由于父母在他们新婚时撒手人寰,聂宏烈整整三年没能把老婆痴甘抹静。
所以如今,他像是要把这三年所缺失的,全部连本带利地享受回来。
出发这一路,从私人飞机的卧室,到这艘私人游艇。
沈沉蕖不得不习惯某头史前巨兽时不时突发恶疾的蹂丨躏与狂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