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些交通工具上,聂宏烈至少尚存一丝理智,晓得收敛。
而在两人下榻的海边小镇Foz do Douro,那座庄园内,聂宏烈便全然没了顾忌……
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沈沉蕖都有可能被人又食又饮,弄得凌乱狼藉。
落地数日,旖旎的异国风光没欣赏到多少,每日消耗的卡路里却比徒步徜徉更多。
沈沉蕖嘴里吃薄荷巧克力小软糖,那什么里吃大狗头,不堪重负。
如若薄荷巧克力小软糖可以砸得聂宏烈的狗头不能人道,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又胡天胡地了一场,末了聂宏烈盯着沈沉蕖里自己的形状,沉沉吐息道:“回Foz?”
沈沉蕖:“……”
……天际红日才刚刚切到水面,夜晚尚未开始。
沈沉蕖艰难地口耑了口气,道:“聂宏烈,任何东西都是有使用限度的,保持合理的频率、合理的强度,才能尽可能延长它的寿命。”
聂宏烈一副永动机的豪迈模样,道:“别担心宝宝,老公这辈子都能伺候好你。”
沈沉蕖:“……”
沈沉蕖严词拒绝现在就回庄园的提议,道:“我要去市集逛一逛。”
人流如织的地方,聂宏烈当然就无法做一些天狗食月亮的事情。
聂宏烈使出缓猫之计,道:“那我们待会儿就……”
沈沉蕖毫不含糊道:“现在。”
“……”
聂宏烈将人抱下舷梯。
脱水过后,沈沉蕖不能受风着凉,是以聂宏烈拿白绒毯子将他卷成细细长长的一条。
雪白的肌肤,雪白的发丝,雪白的绒毯。
远远望去,仿佛聂宏烈抱着一只白狐狸,抑或是一束含苞待放的白芙蓉。
好乖。
聂宏烈又想亲他了。
头才压下去,沈沉蕖倏尔在他怀里转了转视线。
“怎么了?”聂宏烈立即问道。
沈沉蕖细细眯起眼瞳,宛如猫咪攻击前的准备动作,慢慢道:“有人。”
聂宏烈刹那间绷紧了浑身肌肉,视线凶戾地环顾一圈。
在涉及沈沉蕖的问题上,聂宏烈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出门在外这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坛醋,旁人落在沈沉蕖身上的目光,但凡掺杂一丁点儿暧昧的意味,聂宏烈就会立即进入戒备敌对的状态,倘若周围有谁在窥视觊觎沈沉蕖,那么他往往比沈沉蕖更先注意到。
而沈沉蕖已经习惯于接受他人凝视,岸边寥寥行人此刻也都在看他,除非眼神分外冒犯,否则沈沉蕖不会刻意提及。
然而敏锐的聂宏烈,完全未找到那道格外强烈的眼神。
这愈发令他感到焦躁。
——假使有他没能发现的异常,那他很有可能无法预判针对沈沉蕖的危险。
甚至,也许他会无能为力。
“馡馡,”聂宏烈低头蹭蹭沈沉蕖的脸,道,“他在哪个方向?”
沈沉蕖却闭口不言。
在哪个方向?
……在上空。
并非客机直升机上的人眼,或无人机镜头之类的点状注视。
而是整片天空。
仿佛他与聂宏烈所身处的世界是微缩的,装在某个巴掌大的容器里,
而容器外的一切才是正常比例,有人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这容器,一双眼便足以观看全貌。
是故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目光下,无处藏身。
第63章 封建世家(25)
沈沉蕖闭上眼,淡然道:“没了,大概刚才是错觉。”
聂宏烈哪里肯信,固执地盯着他,脚下也不肯挪动分毫。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狗头,道:“磨蹭什么?”
近日经历了频繁密集的情丨事,聂宏烈的占有欲便分外旺盛。
恨不能将沈沉蕖团起来塞进嘴里,任凭谁都看不见,谁都摸不着,谁都抢不走。
他呼哧呼哧粗喘几下,迈开步子。
沈沉蕖早有预料,提醒道:“你走错方向了。”
聂宏烈掌心扣住他后脑勺,将他的脸都藏在自己胸膛前,再度提议道:“我们回庄园吧。”
沈沉蕖推他,一双腿也开始挣扎,作势要下来,道:“你回去,我自己去市集。”
聂宏烈赶忙将人紧紧环抱住,咬牙道:“好好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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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片厚重广袤的墨蓝色天鹅绒,悄然覆住了波尔图。
杜罗河咸湿的风掠过老城迷宫般的陡峭小巷,穿入人流如织、温暖喧嚷的市集。
灯光次第亮起,在晚风中摇曳,将各个摊位照得晶亮斑斓。
空气中洋溢人间烟火,葡式三文治、猪扒包、烟熏香肠散发出浓郁肉香,海鲜饭升腾出咸鲜蒸汽,蛋挞与盐烤栗子焦甜诱人。
脚步声、询价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六组双弦吉他弹出的法朵民谣……宏伟的路易一世大桥与波尔图主教座堂都退为模糊的背景,而人世间的声响则被良夜与明灯烘托得格外真切而熨帖,同食物的香气交织,汇成一股暖流,抵御着大西洋吹来的夜寒。
尘世万象多姿多彩,每一人每一寸都能成为艺术家笔下的创作灵感来源。
因而沈沉蕖颇感兴趣,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可以入画的场景。
聂宏烈则完全相反。
市集上的人可比河畔海滨处的人多多了。
异国面孔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沈沉蕖长这副模样。
这一路他都牢牢地扣着沈沉蕖的手,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杀神脸。
既不与沈沉蕖分开一寸,又不许陌生人接触到沈沉蕖。
聂宏烈一路上给沈沉蕖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能寻回遗失物的瓷质圣安东尼、翅膀胖胖的小瓷燕、巴掌大的草编小马、针脚细腻的手绣披肩……精致不足,但胜在独特。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还是随处可见的陈设摆件,聂宏烈随时随地都想献给沈沉蕖。
最好用漂亮的小东西把他团团包围,教人一见便知他是公主。
当然,他每一次购买之前都要请示沈沉蕖的旨意。
每到这时,聂宏烈便觉得沈沉蕖落在这些小东西上的目光十分可爱。
面上是十足的冷淡自持,实则万般好奇挑剔。
必得十分合心意的,才有资格用于装点猫窝。
聂宏烈买的瓷燕子是蓝色,近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
沈沉蕖又从摊位上拿起一只纯黑色的。
旁侧是鲜果摊位,草莓、樱桃与青提色泽饱满鲜润如繁花。
干冰的白雾正徐徐缭绕在他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瞧着仙气飘飘,可眉眼又靡丽多情,恍惚间几如艳鬼。
聂宏烈注视着他,陡然没头没脑问道:“馡馡,你每个表情动作是不是都精心设计过?”
沈沉蕖:“……?”
只是呼吸。
他继续端详手中的小黑瓷鸟。
它的釉色均匀浓郁,如同墨色湖泊,沈沉蕖可以清晰瞧见自己的倒影。
当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它可以当镜子。
其中也包括那位防备心很重的、沈沉蕖一路上借助镜面与水面反射都未发现的,偷窥者。
沈沉蕖掌心托着那枚光可鉴人的瓷燕,骤然将手转了个角度,直直对着自己的上空。
燕子腹部那片小小的弧面,映出墨黑的苍穹。
以及一双幽暗深邃的、鹰隼般的眼眸。
甚至,在与沈沉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瞳孔陡然一缩,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沉蕖眼神登时幽深。
……他的确是正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看见了他。
但是对方闪躲太过迅速,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沈沉蕖未来得及辨认身份,便无从寻觅。
“怎么了?”见沈沉蕖冷冷看着这小摆件,聂宏烈不解问道。
沈沉蕖将这枚瓷燕买下,道:“聂宏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