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惜字如金:“解释。”
杰德安普紧咬牙关,道:“圣女想听什么?说你一直相信已将我教成正人君子,我却满脑子污秽想法,只想撕开这层面具、将你据为己有?”
“说我每每撞见你同父亲亲密,我都拼命想介入你们中间,将你抢过来?”
“说我眼见自己成为父亲那一刻,宁可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身份,也想圣女嫁与我做新娘?”
“……说我恨圣女嫁与维萨罗、同父亲纠缠,却只将我视作学生,而非一个男人?”
“圣女,”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沈沉蕖,道,“你的嘴唇好软,这一幕我日思夜想了十七年。”
“啪!”
沈沉蕖甩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还是杰德安普两辈子头一回挨巴掌。
沈沉蕖扇孟图霍特普是家常便饭,可杰德安普与他是师生,从前又一直装得品德端正,故而从没吃过沈沉蕖的耳光。
往日他偷窥孟图霍特普犯贱惹沈沉蕖抽,嫉恨得眼眶赤红。
这些年在梦中,“维萨罗”也时不时能吃耳光,他便又是一阵刀滚油烹一样的妒忌煎熬。
满脑子都是强抢沈沉蕖之后,定要这雪白柔润的掌心也好好甩一甩自己。
今日终于轮到他。
他只觉得沈沉蕖的掌心与指尖都萦绕着缥缈的雪薄荷香。
温度比他的脸低一些,犹如一捧清冽的香水泼在脸上。
爽得他头皮发麻。
在沈沉蕖收手时,他甚至没忍住,留恋地往前凑了凑。
干脆一头扎进沈沉蕖掌心,杰德安普道:“圣女已然答应嫁与我了不是吗?那便不能出尔反尔。”
沈沉蕖尚未答复,沈异形倒先激烈反对道:【母亲千万不要答应他,他太卑鄙了!】
他从前相当老实本分,不论沈沉蕖身侧环绕的男人如何卑劣、偏执、诡计多端,他都沉默以对,只是一门心思当母亲的好儿子。
但随着他马上也将成为“人”,那些嫉妒、不忿,仿佛也随之而来。
他会如此,固然是因为不愿母亲明珠陷污泥,但除此之外,也不乏出自他自己的私心……
母亲柔润的身体、温柔的抚摸、仁慈悲悯的心肠……不可胜数的美好哺育着他,竟反倒令他对母亲生出阴暗的占有之心了吗?
第83章 埃及圣女(18)
沈沉蕖手扶小腹以示安抚沈异形,任杰德安普紧贴自己,却毫无温情反馈,冷声道:“为了克夫提乌,我不会反悔,但是再多的我也给不了,杰德安普,我们只能相敬如宾。”
杰德安普霎时间眼瞳血红。
几乎想一口咬住他颈侧,将他叼回自己的老巢,日日夜夜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同时嗥叫道:“为什么!我只是受过你的教导而已,连亲兄弟姐妹父母子女都能婚配,我们没有任何不能相爱的关系!”
沈沉蕖眼神定在地毯的某一点上,无视了他激动到通红的瞳仁,道:“那也要待我适应你现在这副模样,何况抛开我们曾经的关系不谈,只说你这个人,也未必是我喜欢的类型。”
孟图霍特普适时冷嗤道:“馡馡你何必给这小子留面子,只是‘未必’吗?明明是‘完全不’。”
沈沉蕖:“……”
沈沉蕖挥手打发他们走,道:“我要休息。”
孟图霍特普服侍他已经习惯成自然,道:“那我抱你去沐浴。”
沈沉蕖双腿不便,每日沐浴,都需要由人抱着进浴桶。
等他洗完,再将他抱出来擦干。
无论维萨罗,还是孟图霍特普,都无法接受侍官等人这样贴身服侍他。
所以以前是维萨罗来做,维萨罗死后便换孟图霍特普。
杰德安普登时义不容辞道:“圣女已经与我有婚约,自然是我来。”
他的梦自然不会错过孟图霍特普抱沈沉蕖去沐浴的部分。
两个人都是小孩子时,孟图霍特普总是张开血盆大口,狼一样叼住、啃咬沈沉蕖的脸颊,已经让他看得大为光火。
此后沈沉蕖慢慢长大,青春年少。
孟图霍特普躁动得很,嘴和手没一样闲着,做出来的事情简直下流到令人发指。
一个澡能洗大半夜,从日暮闹到日出。
浴桶里分不清是沐浴水还是沈沉蕖的氵,甚至沈沉蕖整个人都快被洗得融化在水中。
杰德安普此时回忆,脸色仍旧铁青。
“轮得到你吗?”孟图霍特普岂容他越俎代庖,讽刺道,“伪装得光明磊落,骗取馡馡的信任和关心,他现今最反感的人便是你了吧。”
沈沉蕖吩咐道:“都出去。”
孟图霍特普一愣,道:“那你怎么沐浴?”
继而面色一变,道:“难不成你想找侍官?他们没怎么抱过你,手脚粗笨,哪有我用着趁手?”
沈沉蕖不想同他讨论趁不趁手,只否认道:“不用你们,也不用侍官,我自己足矣。”
杰德安普狐疑地碰了碰他的腿,道:“圣女不要逞强,万一磕了碰了如何是好?”
沈沉蕖:“……”
女王大人耐心告罄,下最后通牒:“我变回猫即可,滚出去。”
两人没一个滚的。
一头犟牛已经够能折腾,两头更是无法约束。
甚至听闻他要变猫之后,他们眼神益发炯炯,像饿极了的狼。
沈沉蕖:“……”
只得当他们不存在。
而后,沈沉蕖修长纤细的身体瞬间消失。
小猫背后拖着招摇的九条雪白尾巴,从衣裳与饰品的包围中逃脱出来。
后腿不慎踩到赤金臂环与腰链,“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险些被自己的陷阱绊倒。
虽则变成了小猫,沈沉蕖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清冷神态。
他轻巧地跳下床去,抬眼睨着两个高大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不折不扣的蔑视。
而后他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门口。
意义很明确——看够了吗,我可以自由行动,还不快滚?
孟图霍特普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将小猫捧在自己掌心,凑上自己的大脑袋。
近在咫尺且面对面地问道:“馡馡,你尾巴那么多,不沉吗?”
沈沉蕖在这种形态下无法说话,只能摇了摇头,简短而孤冷地“喵”一声。
怎么小猫脸这么臭还这么可爱?
杰德安普愤怒道:“你莫一直捏他!”
孟图霍特普两根手指捏着沈沉蕖的腮不松手,盯着小猫面不改色道:“我未曾使劲儿。”
沈沉蕖:“……”
他抬手,给了孟图霍特普一爪子。
猫爪不同于人手,他没收爪子,杀伤力并不低。
可孟图霍特普皮糙肉厚,防御太高。
古铜色的手背上只是浮现三道浅浅的血痕,一眨眼便消弭无踪。
杰德安普立刻抓住孟图霍特普的把柄,忿恚道:“将圣女还我,他一点都不喜欢你!”
沈沉蕖:“……”
他忍无可忍,然而孟图霍特普这样捧着他,实在太高了,他无法直接跳下去。
两人一猫正僵持着,沈沉蕖身体忽然一抖。
旋即无力地趴了下去,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另外二人一惊,立即轻手轻脚将小猫放回床上,用细腻软和的羊毛毯将他裹起来。
然而沈沉蕖仍旧在颤栗。
他身体太小了,辨认不出具体哪个位置不舒服。
孟图霍特普便只能问道:“是不是心脏疼?”
沈沉蕖无法回答,也没有点头。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确定。
只知道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在身体内作祟,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难受得头晕,视野也不清晰。
只感觉有温暖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
室内点起了绵软清柔的乳香,具有镇痛及舒缓精神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