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不能找正经工作,因为十年前沈沉蕖只有十八岁,从沈沉蕖分化起算,他作为沈沉蕖的“亲生之子”,当时只能登记为一岁幼儿。
直到现在,他也才“十一岁”。
但沈异形总要有收入来养母亲,他只能找一些不需要身份、报酬高昂但生死不论的活计。
工地搬砖这种传统苦力在智能时代已经消失,这些年,他做过无人区探险的向导、各大活动的恐怖怪物或极限演员、野生动物园的安全员、核污染区或塌方矿井等危险地域排查员……
这些都属于临时性工作,稍微长期一些的,是为联盟调查局获取情报,也是匿名,只有代号。
十年下来,也赚出来一套房以及数额还算可观的存款。
但距离将母亲养成公主的目标还颇为遥远。
其实所有赚钱门路都写在联盟刑法上,做杀手之类比情报工作来钱更快。
但沈沉蕖坚决不许,表示一旦沈异形做了就要扔掉他,吓得他指天发誓永远不会这样做。
沐浴精油散发着芳香气息,揉在沈沉蕖指腹。
沈异形心脏怦怦狂跳。
从前他接触的是母亲身体内部,如今可以在外面摸到母亲的长发与肌肤。
两种体验截然不同,但同样美妙。
而且……母亲现在年龄还很小,还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小朋友呢。
揉完沈沉蕖指腹,他又轻揉沈沉蕖的手背、手腕……
“母亲又遇到了蒋家人吗?”注视沈沉蕖玉色的肌肤,他闷声道。
沈沉蕖被揉得昏昏欲睡,“嗯”了声,嗓音慵懒。
他偶尔会呈现出这样对一切都兴致不高的模样。
每当如此,沈异形便很是担忧,绞尽脑汁想话题来与他说,企图哄他开心一些。
“如果有人好好照顾母亲,那我愿意做小,没关系的,我只希望母亲过得好,但是,”他眼神变得冷硬,道,“但是母亲遇到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卑鄙的墙尖贩。”
沈沉蕖:“……”
他听着那句诡异的“愿意做小”,五味杂陈道:“你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吗?”
沈异形老实巴交地点头,又道:“我还学了一门手艺。说人身上有一些关键的点,只要按对位置、力道适中,就会很解乏,我用模型练习了很久。母亲要试试吗?”
沈沉蕖同意后,沈异形便抬起他一条腿,轻轻按下足踝内侧。
“唔!”
沈沉蕖猝不及防,眉尖倏地蹙起。
沈异形登时紧张道:“疼吗,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沈沉蕖起初的确感到一阵钻心的酸胀,激得他双腿痉挛起来,像离水的柔软鱼尾,仓皇无助,但数秒后,一股暖流便熨帖而过。
仿佛血液里有什么凝滞之物,原本如同寒冰,春风一吹,便融成水淌去。
沈沉蕖眉心松开,道:“没有,继续。”
又道:“起初有点怪,但很快就很解乏,你不用停顿。”
沈异形得了令,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牛劲儿,誓要成为史上技艺最精湛的按摩师傅,让母亲成为世界上最舒服的人。
“唔……嗯……”
沈异形专心致志,按出了满头热汗,无人区徒步数百公里都未曾如此。
沈沉蕖更是全身穴位都被疏通了,整个人险些虚脱,瘫软在浴缸中。
他浑身肌肤都泛起桃粉色,活水般漫开,显得那肌肤益发莹润剔透。
雪薄荷味的异香从他骨子里透出,充盈在整间浴室。
经湿热水汽一蒸,几乎化作实质,轻轻柔柔贴到旁人身上。
澡已经洗完,该离开浴室去睡觉,但虽然沈沉蕖的瞳孔在这样的暗室显得格外晶亮,可他的夜视能力却比大部分人都要弱,几乎与盲人差不多,是以他当下几乎毫无行动能力,连这浴缸都无法独立迈出去。
沈异形将水淋淋的沈沉蕖抱出来,连无意识冒出的九条尾巴也为他细心收拢好,
给沈沉蕖擦干吹干后,沈异形抱着人缓步走向卧室,紧紧拥住他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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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沈沉蕖要去福利院做义工。
马上到出门时间,沈沉蕖却被压在门口的沙发上。
沈异形实在舍不得母亲,也不放心母亲一只猫独自出门。
唯有如此刻一般,两人近得像连体人,肢体纠缠难分你我,沈异形才肯罢休。
沈异形恳求道:“我只送母亲过去,送到之后我就回来。”
沈沉蕖推他的脑袋,道:“光天化日,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现在沈异形大脑被分离焦虑完全占据。
夜夜抱着沈沉蕖睡还不够,当下除了搂紧沈沉蕖,沈异形无暇思考任何别的事。
只耍赖当没有听见沈沉蕖的问题。
沈沉蕖自不愿迟到失约。
是故在僵持不下五分钟后,他微微闭眼,叹息道:“那你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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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开启,沈沉蕖走出,手中绳索牵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型杜宾犬。
锃亮的合金笼将嘴筒完全锁住。
狗状沈异形还蠢蠢欲动,想变成一匹高头大马,让沈沉蕖像公主一样骑在自己背上。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狗脑袋,他才终于消停。
前往福利院的途中,沈沉蕖频频回望。
沈异形察觉到他的不安,状态也变得躁动,同样时时四顾。
原本沈异形可以对整个世界进行感知,但离开他腹中后,沈异形便失去了这一能力。
除非将身体扩展到足够大,否则沈异形的目力与凡人(或者凡动物)没有区别。
一猫一异形均未揪出跟踪之人。
好在青天白日,人来人往,人身安全尚有保障,对方也并未展露出恶意。
沈沉蕖便不再寻根究底,只是优雅地遛着狗走向目的地。
“小沈老师,院长在接待重要来宾,所以没能来接你,”副院长带着孩子们立在门口,笑着迎上前道,“如果那边结束得早,院长中午还想做意面给大家吃,他手艺不错,你也可以留下来尝尝。”
说罢看向他手中的狗,委婉道:“烈性犬恐怕不能带进去。”
有年纪格外小的孩子,还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看见沈异形便好奇道:“小狗狗……”
“小狗狗”转过来,目露凶光。
虽戴着口枷,还是利用多余空间,稍稍露出半寸獠牙。
小孩:“……”
一瞬间,仿佛瞧见牙齿尖上滴滴答答的鲜血。
立刻上完了“恐惧是什么”的人生第一课,他紧紧抱住了沈沉蕖的大腿。
沈沉蕖:“……”
他撸了把狗头,示意沈异形别太过分,对副院长道:“您放心,他这就自己回家去。”
语毕,他蹲下去抱了抱沈异形。
这才哄得或许有几百岁的好大儿自己叼起自己的狗绳,听话回家。
沈沉蕖走进福利院,每走一步,小孩们就凑近他一分。
医疗技术高度发达、社会福利待遇完善的今天,福利院里已少有弃婴,父母意外身亡的小孩数量也在逐渐减少。
因此沈沉蕖今日也只需要陪十个小孩玩。
他的确还活着,但心脏仍然时而绞痛,玩不了太激烈的游戏,只能去图书室给他们念一些故事书。
图书室在活动中心一楼,装潢色调是豆绿与米黄交织,清新而温暖。
十个小屁孩完全收敛了平日混世魔王的脾气,乖得跟小羊羔似的,围绕在沈沉蕖身边。
小沈老师至今只来过四次,可是他记得每个小孩子的名字和情况。
而每个孩子也记得他。
记得他漂亮的模样,记得他像公主一样的长头发。
记得他干净整齐的衣服,记得他身上好闻的香气,记得他念书时温柔清晰的嗓音。
记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小沈老师的身体好软好香,像天使一样,像妈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