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却像是虚弱到了极点,半睁开眼几秒后,又支撑不住地阖上。
周霆东表情渐转严峻,正想叫个医生过来。
这颗猫粽却毫无预兆地,变空了。
周霆东:“……?”
他掀开被子。
差点被弹起的九条尾巴抽九个嘴巴子。
一双浅茶色瞳眸轻蔑地望着周霆东。
周霆东缓慢地接受了眼前这一幕是正在现实发生的,拎起他一条尾巴,道:“猫有九条命,所以这就是你十年前……”
他跳过了那个“死”字,道:“十年前出事,现在又回来的原因?”
又数了数,虚心请教道:“仍然是九条,你没有因为出事而少一条?”
沈沉蕖:“……”
他打飞周霆东的手指,救回自己的尾巴之一,不是很想回答。
周霆东一掌将他托起,又很不识时务地问道:“是因为我又揉又扇你的……”
九条尾巴在一瞬间全部起飞,捂住他的嘴。
周霆东:“……”
跳过那个字,道:“你承受不住,体力完全透支,就变回了你的原形?”
沈沉蕖勉为其难地“喵”了一声。
这声音让周霆东喉咙有些发紧,他继续道:“那你头发那么多那么长,也是因为你的毛就是这样,连耳朵尖和耳朵里头都这么多猫毛?”
又提出不合逻辑之处:“那你腿现在这么短,怎么变成人的时候就那么长了?是因为四条腿变成两条腿,存在叠加翻倍效应?可你现在两条腿加起来也还是特别短啊。”
又将他翻过来肚皮朝上,揉了揉他的肚子,评价道:“这儿倒是圆滚滚的,怎么变成人之后腰就那么细?”
又掂了掂他,将自己的手视为体重秤,道:“你有两百克吗?”
沈沉蕖想不通他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还要对自己动手动脚,于是一直瞪他一直瞪他。
周霆东现下也无法得到回答,只能得到沉默与喵喵叫。
于是他不再问一些会导致小猫暗杀他的话,只可恶地揉着沈沉蕖的爪子,间或啃一口。
变回小猫虽能节省许多气力,但沈沉蕖仍坚持不了多久,眼皮又沉沉下坠。
他打了个呵欠,复又睡去。
周霆东眸色深深将他笼罩,穷凶极恶地张开血盆大口。
但俄顷之后,还是未将他吞入腹中,只是重重吻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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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日的重点欢庆过后,沈沉蕖通过申请,与徐律师一同去会见万俟仲。
数日不见,万俟仲明显精瘦了些,但精神状态竟略有好转。
好似只要离开圣兰西诺,哪怕被羁押,于他而言也是触底反弹。
万俟仲见到沈沉蕖,双眼霎时间一亮,隔着玻璃急迫道:“沈同学,你最近怎么样,平安吗?”
徐律师闻言讶然地一扬眉。
他先前在心中否定了两人是恋人,那大抵他们是极为要好的朋友。
可哪有朋友会称呼对方“X同学”?
一个很超乎想象的猜测,在他心头几经盘旋后变得清晰。
这长得太好看的小同学,难道真是出于……一片纯然的善心,就要踏上这条险路、倾注无数心血?
沈沉蕖淡然表示自己这里没有问题,道:“你把情况跟我详细说一说。”
致使万俟仲挥刀的原因与沈沉蕖所推测的大差不差。
倒地上那个名叫章科华,与万俟仲结怨的起因只是万俟仲头一回在学校餐厅吃饭时,去得早了些,坐在了章科华的“专座”上。
派对那一次找茬失败后,章科华仍耿耿于怀,多次用短信和通话威胁扬言要万俟仲全家一起死,也几番纠集人围堵殴打过万俟仲。
事发当日,也是将近二十个人将万俟仲围在洗手间,毫无人性地对其掐颈、拳打、脚踢。
所以万俟仲只想一了百了,手中刀乱挥,捅谁算谁。
警方检方已固定所有的消息记录与通话录音,也对万俟仲进行了伤情鉴定。
但万俟仲挥刀伤人,与他被多人击打,二者的顺序先后,目前尚缺乏直接证据。
章科华和那些学生定然是咬死不认,测谎仪也并非必然奏效。
洗手间没有监控,万俟仲也无法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录像。
万俟仲说完,沈沉蕖指尖敲了敲膝头,道:“万俟仲,那时候洗手间关门了吗,有没有人经过?”
万俟仲似乎陷入莫大的举棋不定情绪中,他先道:“他们很猖狂,没有关门。”
沈沉蕖等着他的下文。
天光移了又移,万俟仲终是道:“有个人其实一直站在外面,从我被他们打,到我捅刀子,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万俟仲从未抱有期待对方会施以援手,一丁点都没有。
因为……
万俟仲仿佛极为为难,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沈沉蕖亦不勉强,道:“我可以回去看看当时走廊上的监控。”
他这样说便是非要知道不可,万俟仲只能道:“……是,陆述责。”
万俟仲迫切道:“沈同学,他不一定会答应出庭,如果他以此为由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千万不能……”
沈沉蕖淡淡道:“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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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身为辩护人,不能主动去寻证人,以免存在串供之嫌。
但我不去就山、山偏来就我。
他才与徐律师道别、返回圣兰西诺,便在校门口与陆述责不期而遇。
沈沉蕖上一回与陆述责产生交集,便是陆述责要他穿礼服。
而后陆述责与蒋断山互殴,被家里关了禁闭。
目下看来,这场禁闭并未令陆述责收敛丝毫。
他目的明确地拦在沈沉蕖跟前,道:“沈同学有空吗,我们聊聊?”
沈沉蕖打开手机拍摄功能,放进胸前口袋,道:“可以聊,但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万俟仲的案子不出差错,我现在要全程录音录像。”
陆述责:“……”
他那英俊的面容似乎有瞬息的扭曲,但又挂上笑道:“可以,去我办公室吧。”
再度踏入陆述责办公室,里头几乎变了个模样。
四壁皆贴上了纯黑色墙纸,整个屋子光线明显幽暗下来,哪里像间正经办公室。
同时,室内添上了一张硕大的镜子,如同舞蹈室之类,占据整整一面墙。
于是沈沉蕖一进门,便与镜中的自己及陆述责打了个照面。
陆述责也朝着镜中的沈沉蕖欣然笑道:“喜欢办公室的新风格吗?”
沈沉蕖并不往里走,道:“如果你是请我来参观一下,那我看完了。”
陆述责上前半步,从身后环住他细如春柳的腰身,下巴顶进他肩窝。
心满意足地盯着镜中两人亲密相拥的画面,陆述责低低喟叹一声,道:“当然不够。”
他明知故问:“这些日子,馡馡想过我吗?或者,想起过我吗?”
他呼吸都射在沈沉蕖颈侧,炽热难言,沈沉蕖推他,道:“我还有事,不要说废话。”
“我知道你有事,”陆述责亲吻他唇角,边亲边道,“你一直很忙,忙到一秒钟都抽不出来想我,你忙着拯救同学,忙着上课画画,忙着思念亡夫……忙着把一个、一个又一个男人,训成你的狗。”
“有的时候,我在你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凝视你。”
“有的时候,我只能从论坛里得知你的消息。”
沈沉蕖疑惑道:“论坛?”
陆述责顿时笑出声来,道:“校内论坛里充斥着数不清的讨论你的帖子,每天都把整个版面刷满,好像你是全校共同的……”
他音量骤然降到最低,说出几个不堪入耳的脏词,复道:“你居然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伸出一只手掌,颇具暗示意味地嵌在沈沉蕖后腰,比了比,道:“连你有两个腰窝这件事,我也是从论坛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