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197)

2026-05-22

  他们从不认为沈沉蕖身上会存在任何变数。

  依照庭审流程,检方作为公诉方,先行宣读起诉书,再由辩护方陈述答辩意见及事实理由。

  沈沉蕖与徐律师分工明确。

  徐律师负责开场陈述与法庭调查阶段的质证,沈沉蕖负责其后的法庭辩论环节。

  在庭审的前半段,沈沉蕖发觉徐律师的措辞很有特点——其中“退一万步说”的出现频率奇高。

  他悄然眨了下眼睛。

  想来法院门口设置那样多的石阶,也是方便徐律师或者他的律师同仁们“退一万步”。

  审判席与公诉席的诸位可没有心情像他这样奇思喵想。

  自徐律师说出主张正当防卫的一刹那,他们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这姓徐的过往代理或辩护表现中庸无奇、犹如白开水,今天他哪来的胆量找茬?

  何况开庭之前,他们不是没有与这姓徐的沟通过,可他只字未提要争取正当防卫。

  但徐律师不仅提出了正当防卫的观点,还针对控方提供的证据,每一样都挑出点毛病来不认可,直将对面的两位公诉人噎得频频喝茶。

  轮到辩方举证时,公诉人们撸了撸袖子,同样对徐律师列明的所有证据一一表达质疑。

  尤其当陆述责出庭作证阶段,公诉人之一待陆述责陈述完毕,便握着麦克风道:“证人,你当时距离现场有多远?视角是否被遮挡?”

  陆述责道:“大约三米,洗手间门开着,我看得很清楚。”

  “证人,你是否看到被害人手里有武器,比如棍棒、刀具?”

  “没有。”

  “也就是说,在被告人用刀刺向被害人之时,被害人只是赤手空拳,对吗?”

  “是的。”

  “被告人被殴打时,有没有呼救求助?”

  “没有。”

  “从洗手间外走廊的监控录像来看,除了洗手间内人员,案发时你离洗手间最近,附近是否还有人能佐证你所陈述的内容?”

  “我不清楚。”

  “你近距离见到十数人围殴欺凌被告人一人,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是吗?”

  “是。”

  公诉人面色稍霁,道:“询问完毕。”

  询问机会交给辩方,徐律师略一犹豫,看向沈沉蕖。

  沈沉蕖微微颔首,拿过麦克风。

  他抬起眼,在发问之前,目光先扫过上首的三位审判者,审视意味明确。

  而后无声思忖——难道初审法院任用门槛很低么,这样的资质也能坐在上头决定他人的生死与自由?

  他未曾意识到自己在用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待这些人。

  似乎他不是此地的一个过客,这些人不仅与他存在交集,甚至是他的下下下下下……下级,会因他只言片语的负面评价而噤若寒蝉。

  甚至就算他目光所指之人并非司法者,而属于其他系统,也无人敢指责他跨系统训人,一个个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点头称是、然后回家去嘤嘤嘤的份。

  他此前一直垂眸整理所备材料,这是主审法官今日第一次与他对视。

  视线交接的瞬间,已有二十年庭审经验的主审法官头皮倏然发麻。

  这年轻人的眼神……

  主审法官不是没见过上位者。

  他日日都会见到这初审法院的院长,而哪怕最高级别的院长,每年召开全联盟法官大会时,他亦年年与其有一面之缘。

  可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压迫感,竟都不如此时的沈沉蕖强烈。

  清瘦的身形、过轻的年纪、白纸一张的家世背景,都毫厘无损其威慑,力若千钧地兜头罩下,令人从头到脚凛然一震。

  沈沉蕖又转而注视对面的公诉人们。

  两个公诉人更是不可置信,他们分明已经脱离中小学阶段数十年,却像全校表现最差劲的学生遇见校长似的,在明显的否定眼神中感到抬不起头来。

  与主审法官一样,他们不过数秒便匆匆别开眼。

  而他们停止直视沈沉蕖后,理智便又狼狈回归。

  毕竟恐惧是来源于未知,而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仅仅有几分姿色的平民学生,能对他们造成什么未知的损害呢?

  最多也就是他真的赢了这场庭审,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倒是沈沉蕖这个平民小omega需要害怕被旁听席上的权贵们像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轻易整治得走投无路。

  沈沉蕖收回视线,终于面向陆述责,嗓音清越,如同露珠滴溜溜滚下花瓣尖:“证人,当时你是否听到被害人说过威胁被告人生命的言论?”

  陆述责眸光凝在沈沉蕖脸上,露出微笑,却并未答言。

  他已经疯了,从遇见沈沉蕖的第一秒就疯了,疯得越来越厉害,无药可救。

  疯到无视所有道德约束——这样严肃庄重的庭审现场,这样关乎他人性命未来的重要时刻,他脑内却充溢着游乐园那一日沈沉蕖柔软芬芳的嘴唇、甜美诱人的身体。

  已然过去数个日夜,他却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回味细品,一切仍如上一秒才经历过。

  以及今日,他头一次见沈沉蕖穿西装。

  挺括合体的版型,纯洁到毫无攻击性的奶油白色,显得沈沉蕖整个人温文清贵不可方物。

  漂亮得,让人魂不守舍。

  缄默在空气中发酵,沈沉蕖眉心不着痕迹地浅蹙起来,眼色中明明白白写着“快点回答,不要在这种地方发疯”。

  陆述责疯疯癫癫地心想,满堂灯光下,这小猫的眼睛更清亮了,比最名贵稀有的宝石还要夺目。

  但他还是接收到了小猫的暗示,含着笑意,道:“我听到章科华说:‘都没吃饭吗?不用留手,今天不弄死这贱民不算完。’”

  两位公诉人勃然变色,沈沉蕖又问道:“证人,当时洗手间门开着,门口是否有人阻碍被告人逃脱?”

  陆述责继续报以微笑,道:“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边,被告人两次跑到门口,都被他们踹回里面。”

  沈沉蕖对他的嬉皮笑脸无动于衷,冷然确认道:“所以当时被告人被十七个人围住、并强行拘禁在一个事实上封闭的、无监控的洗手间,然后接受以致死为目的的群殴?”

  陆述责笑得越加愉快,终于道:“是的,辩护人。”

  沈沉蕖追问方才公诉人提出的问题:“被告人没有呼救求助,是能够呼救而未呼救,还是无法呼救?”

  沈沉蕖问完后,陆述责保持着谜之微笑,再度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这样他们只属于彼此的时间委实难得,答一问便少一问,全部答完他便要离庭,他难免想拖延一秒是一秒。

  但几步之外,小猫咪绷着小脸,每根聪明毛和犟种毛都在鞭策他好好表现。

  他被鞭策了一下,忍俊不禁,如实道:“他们抽了几张墙上挂着的纸巾,堵住了被告人的嘴。”

  沈沉蕖一眼都不愿再多瞧他,转去翻看自己的辩护词,道:“询问完毕。”

  陆述责离庭后,主审法官揉了揉自己的百会穴,道:“现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被告人万俟仲的行为是否具有防卫性质。”

  询问双方无异议后,主审法官道:“请控辩双方围绕该争议焦点依次发表辩论意见。”

  公诉人们表情亦不好看,但仍强自镇静道:“针对争议焦点,公诉人发表辩论意见如下: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正当防卫。”

  “案发当日,被告人携带折叠刀前往洗手间,在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时,主动持刀捅刺,造成一人重伤、四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十二名在场证人证言一致,危害结果与被告人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作为认知水平正常的成年人,被告人明知其行为将造成的危害结果,仍积极追求结果发生,已触犯联盟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

  “只是,被告人在未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未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之前,便主动报警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案发过程,其行为符合联盟刑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首的构成要件,请法庭结合该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对被告人依法作出公正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