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盾也不坚实吧?”霍知凛还是开口了,“在场的宾客除了我们沈院长,都是东议院的议员及其家眷吧,也算是半公务场合,怎么人人都穿得这么滑稽?而且,为什么S级的都在四十岁以上,年轻的议员们都只有A级甚至B级,这种议院真的能代表我们的民众吗?”
关乎联邦兴衰大局的议员们没有S级,沈沉蕖身边随便一个保镖却是S级。
议员们,尤其是青年议员,闻言面色都精彩得很。
可这问题却像正中原骏驰下怀。
他忽然一笑,掷地有声道:“今日,Apex已经开始抽选它的第二批体验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等级之分将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丑陋、愚笨、残弱之人,人人都可以是相貌堂堂、天资卓越的英才。”
原骏驰边说着,边含笑注视沈沉蕖。
几分微醺里,那张如冰似雪的无情美人脸有些许模糊,变得朦胧柔和、含情脉脉。
——不再事事忤逆,不再句句泼冷水。
乖乖顺从他、依附他,接受他给予的一切,与他同路而行、共谋未来。
“这是所有联邦民众心向往之的前景,沉蕖,你说是不是?”
他脑海中的场面并不都是臆想。
方才浅啜的那一口酒,的确让沈沉蕖两颊染上微微的胭脂色,给人以柔情似水的错觉。
但沈沉蕖顶着这张昳丽无双的桃花面,一开口却是寒雨夜来:“联邦民众怎么想我无从揣测,我只希望不会再多几十个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人。”
原骏驰耳畔那缠吻的春风顿时消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议长!”
话音刚落,原骏驰的助手便急匆匆朝这边奔来,面露焦急。
“呜——”
助手刚示意原骏驰借一步说话,尖锐的火灾警报声便响彻厅堂。
满堂宾客无不骤然色变。
唯有乐声尽职尽责尚未停歇,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显出几分滑稽。
沈沉蕖等三人离门最近。
霍知凛在警报鸣响的一瞬间便将沈沉蕖抱起来,冲到前院中。
其余人也都陆续反应过来,纷纷撤出正厅。
原骏驰的脸色已是十分严厉,诘问身边人道:“哪来的火。”
“原叔。”
一道嗓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直升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高大年轻的alpha逆光而立。
两肩松绿色金橡叶肩章在夕阳余晖下流淌着细碎的金光。
他身形笔挺,俯视前院中众人,目光在下方数百人中精准锁定沈沉蕖。
可下一秒便发现沈沉蕖被霍知凛打横抱着,脸色立时沉下来。
沈沉蕖拍了拍霍知凛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可alpha手臂纹丝不动。
只摆出一副敏而好学的模样,低声问沈沉蕖:“沈院长,秦小三这傻缺刚才是在凹造型吗?”
沈沉蕖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手杖杖尖对准霍知凛心脏,温柔胁迫道:“……快点放我下来。”
霍知凛又端详他这蛇蝎小猫的表情一小会儿,终于将人放下。
与此同时,秦临骁也通过绳梯大步向下。
离地还剩不到两米时干脆往下跳,落地后片刻不停地朝沈沉蕖而来。
他停在沈沉蕖面前,道:“真抱歉原叔,有批军丨火出了点岔子,我负责去接应,回来的路上不慎让一枚火弹掉下去了,烧了你家后院,所有损失我三倍赔给你,今天宾客们的酒水也记在我账上。”
话是对原骏驰说的,双眼却自始至终直戳戳地盯着沈沉蕖。
秦家三个儿子深恨沈沉蕖之事几乎人尽皆知,但凡双方同框的场合总是火丨药味弥漫。
于是此刻众人见怪不怪。
进而联想到这枚火弹掉落得这么牵强蹊跷,大抵是秦三少得知沈沉蕖在此。
他是故意要给前小妈兼杀父仇人添堵。
原骏驰年龄是秦临骁的两倍不止。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原骏驰怎么会放在眼里。
一开口便强调秦临骁的级别:“秦少校,你可知道哪怕是你父亲做元首时,都得慎重考虑往原家纵火的后果?”
“我不是道过歉也赔偿了吗,”秦临骁终于停止对沈沉蕖的视奸,收回目光,不耐道,“原叔还不满意的话,去找上峰检举我,让我背个处分。”
强的怕横的,便是如此。
碰上秦临骁这样混不吝的疯狗兵痞子,政丨治上那一套毫无用武之地。
乱哄哄间,沈沉蕖渐渐退到人群外围。
火一烧起来,宴会自然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他作势要离开,其余人也无从阻拦。
而秦临骁竟也没有跟随。
行至一条乔木繁密的林荫路时,沈沉蕖忽而以极小的音量道:“帮我收拾一下衣服。”
霍知凛尚未回答,眼前人却倏然凭空消失,衣物手杖散落一地。
需要躬身仔细查看,才可发觉这堆织物中央鼓起巴掌大的一小团。
霍知凛一件件拾起,最后一件落入掌心时,与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生物对上视线。
小猫的模样,聪明毛和犟种毛都又密又长。
只是体型过小,且长着九条尾巴。
这只九尾小猫根本未给霍知凛仔细打量的时间——层层衣服与他的体型相比太大、太沉重,以致于他方才无法行动。
一经脱离,他便喵一声,嗖地钻入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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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临骁那枚火弹不晓得做了什么手脚,威力过人。
原家出动大部分人手仍未扑灭,甚至怪异地越烧越旺。
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利,原议长终于不再死守颜面,皱着眉头命人去通知消防。
全家都乱成一锅粥。
因此,一些犄角旮旯、易于隐藏小动物的树丛窄道,哪怕发出什么窸窸窣窣的异响,亦不会有人注意到。
同时,人群大部分集中在火场周围。
另有一小部分负责疏散宾客,亲手为他们一个个打开车门并恭敬目送其离开。
留守主楼的人数便相当有限。
时下科技发达,机器人可承担绝大部分家政任务。
但原家为彰显数百年贵族的优越身份与高端格调,仍坚持雇请人力。
庄园内男佣女佣不计其数,都是beta。
一位女佣推着铂金框架桃花心木底酒水餐车,穿行于走廊。
推车共六层,一层酒水,一层一层开胃菜,一层前菜,一层主食与主菜,一层汤羹……
最底部是一层细点。
每一道甜点都以小银盘盛起,顶上加钟形罩。
其中一只罩子内部,陈设着甜蜜芬芳的盛奥诺雷泡芙。
还有一只暗藏其中的九尾小猫。
九条毛茸尾巴并不是很好收纳,时不时便有某条尾巴尖扫到焦糖外壳或香缇奶油。
一来二去,整只小猫都熏染上香甜可口的气味。
女佣的目的地是三楼走廊尽头的套间。
那里居住着原骏驰的侄子,A大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博士毕业生,如今是东议院某个常设委员会的成员。
外头火势熊熊,这位原委员却一派泰然地待在房间里。
手中翻阅一本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权威期刊。
原家并不允许在房间内用餐,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故而例外。
女佣将餐食一道道摆放到桌上。
她视线不能及的下方,钟形罩悄然开启一道小缝隙。
一小团白色生物,骨骼柔韧至极,简直与液体无异。
他从那样褊狭到不可思议的罅隙中钻出,飘进了一只小方柜下的空隙。
一连串动作不过须臾之间,女佣与原委员谁都未目击。
但沈沉蕖一落地便察觉异样。
室内门窗关闭,中央空调开着冷风。
但他身后却一缕缕飘来热气——均匀的,缓慢的,粗重的,浑浊的。
吹动他尾巴上纯白而轻软的绒毛。
“Maximilian.”原委员将一块三分熟还带血的牛排推到餐桌边缘,呼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