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眼梢掠过自己的发辫。
以严格标准判定它的美观度,漫不经心问道:“难道你就有名分吗?”
霍知凛摸了摸口袋,他随身带小头饰,将几朵纱织小花簪别进沈沉蕖的辫子里,豪迈一笑,道:“我当然也没有,非但没有,还得时时刻刻担心心上人以身殉道,让我连个上位的指望都失去。”
沈沉蕖打开门,对上秦大少比锅底还漆黑、比驴还长的脸。
目光触及他发丝以及发辫尾端那只深色的大掌,嗅到他只有在纵情后才会变得熟艳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以及其中纠缠明显的alpha信息素,再联想到水龙头与吹风机在什么情形下会连续用到,以及两人在洗手间里共度的时长……秦临彻脸色越发铁青。
他们秦家父子四人才是陪伴沈沉蕖最久、与沈沉蕖关系最密切的。
既然父亲已经不在,那论长幼就该到他。
这个姓霍的外男算什么,跑来横插一杠,还敢和沈沉蕖……
理智告诉自己沈沉蕖是个矜持知礼的omega,必然是霍知凛老不要脸、勉强逼迫。
但潜意识却又隐隐觉得沈沉蕖本就是个很坏的、完全不具有人类从一而终的优良品质的小猫,或许沈沉蕖不爱霍知凛,但为了交换什么利益,答应霍知凛的无理要求,完全有可能。
甚至,为了达成目的,他连主动引诱都做得出。
引诱得人忍不住对他做坏事时,他又要一边让男人出力伺候他,一边甩出清高的冷脸,摆出一副被迫的模样,骂男人是下三滥。
明明他身体也很爽很喜欢。
但他就是这么坏。
沈沉蕖抬手将麻花辫解开梳散,问道:“我似乎没有邀请你吧?”
秦临彻陡然色变,扣住他手腕,道:“手怎么了,受伤了?”
“你母亲身体弱,不要总是这么用力拉他。”
霍知凛上前去接沈沉蕖卸下的发圈和发饰,超不经意露出自己手心的同款伤痕。
秦临彻:“?”
第28章 位高权重(28)
秦临彻咬紧后槽牙,哂笑了声:“不请自来的岂止我一个,母亲怎么只说我?”
“……”沈沉蕖挣开他的钳制,道,“你们两个都可以走了,否则徐议长这顿饭吃不安稳。”
但不速之客哪有这么容易打发,最终还是四个人坐一桌。
极力忽略左右两尊大佛,徐议长对沈沉蕖肃容道:“议案已经基本拟定好,议员们近两年也开始在各州发表大幅削减贵族优待与东议院权力的演说,有一定效果,只是最终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数。”
沈沉蕖翻看他递过来的记录,道:“如今的东议院看似是铁板一块,但能因利益结成同盟,也会容易因利益而反目成仇。”
“每一年原骏驰都会办那个恶心的宴会,可是参加人数年年递减,今年我去参加时,相当一部分议员不过五旬左右,就显得体力不支、精神萎靡。”
“宴会提前结束的时候,还有一小部分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配偶选择面越来越窄,产检畸胎率越来越高,不过是被裹挟着往前走。”
徐议长求解道:“精神不济……”
沈沉蕖唇边有人用水晶叉送来一颗蓝莓。
他无暇看是谁,张嘴吃了道:“哪怕不是三代以内,持续与旁系血亲通婚,基因也只会越来越劣质。”
徐议长:“……”
眼前这个小家庭里似乎也存在某种奴隶体制和贵族猫特权,甚至疑似有一O多A的迹象。
徐议长自觉将莓果碗又往前推了推,颔首道:“除了遗传因素,是否有外力影响?我听说近些年旧贵族圈子里,流行起了特殊的解压方式。”
他说得隐晦,沈沉蕖也不点破,只道:“自作孽不可活。”
议事不耽误吃饭,虽不是冲着饱餐一顿来的,但徐议长也在品尝美食。
见沈沉蕖似乎一直没动餐具,只吃了一点点水果,不由道:“沈院长,不合口味吗?”
他拿起公筷试图给沈沉蕖搛一点,道:“您尝尝这三头花胶……”
……递到跟前了,才发现无处落地。
沈沉蕖的碗碟中不知何时已经五颜六色相当丰富。
且不同菜品间还贴心地保持一点界限,以免串味。
说话间碗中又多了一块鲥鱼,所有隐蔽小刺都被挑得干干净净。
霍知凛目光专注在他面上,似是恨不得亲手喂他小嘴里,道:“沈院长宵衣旰食忧国忧民,家里人也不懂得体谅沈院长、连态度都句句夹枪带棒,我只能劝沈院长珍重自身,最好再找个年长的、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又一块黑醋小排加入战局。
秦临彻弦外之音明显:“母亲食欲不佳,说不定是席上有人岁数大了有碍观瞻、倒胃口而不自知呢。”
沈沉蕖:“……”
尝了尝自己的官燕,懒得理会他们。
徐议长:“……”
他装看不见,道:“无论是东议院内部细碎的裂痕,还是我们的演说,都只是循序渐进的温和手段。”
“议会常会一年一开,如果这次无法通过,就要等明年了。”
“而且蒋家那个据说能改变基因等级的Apex药剂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真的大范围推广,那我们就有些被动。”
且秦临彻只是暂代元首一职,在明年议会之前便有大选。
届时万一东议院那边的明党胜出,局势便更不明朗。
浓长睫羽在沈沉蕖眼下投下蝶翼般的影。
随着光影变幻,他睫毛上有浅白金色流光若隐若现,愈发像某种珍稀的蝴蝶。
闻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两瓣蝶翼也轻轻一振。
“已经烂了百年的腐肉,又怎么能再等一年才剜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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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饭局散席,沈沉蕖还有第二个地方要去。
显示屏照出一张芙蓉面,虹膜比对通过,门扉向内打开。
沈沉蕖步入秦临谦住所的瞬间,小径尽头的玄关便随之开启,alpha匆匆出来迎他。
“母亲怎么自己过来,”秦临谦牵住他的手摸了摸温度,又端详他面色,道,“不说腿上还有伤,就算行走没问题,母亲也打电话就是了,我立刻就去接母亲。”
沈沉蕖甩开秦临谦的手,一边向前走,一边道:“段桐恒人呢?”
虽说就算没有段桐恒,今夜他也还是要留下,但他要先确认段桐恒没有被秦临谦这个疯子乱刀砍死。
手中一空,秦临谦眼神暗了暗。
再一嗅,沈沉蕖身上明显附着有其他alpha信息素的气息。
甚至,不止一个,还有一种格外深入,几乎与沈沉蕖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唯有亲密到极致,才能如此。
秦临谦绷紧了下颌。
一时间,他甚至不想走进室内。
只想先在这里,对沈沉蕖进行一场就地质检,看一看沈沉蕖究竟与男人厮混到什么程度。
沈沉蕖走出几步,不见秦临谦跟上,回身疑惑道:“你……”
他眼神蓦然一冷,还真如秦临彻所想,露出“男人都是下三滥”的表情,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秦临谦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复又露出笑容。
将肘间的外衣给沈沉蕖披好,直至沈沉蕖整个人都被他的信息素气味包裹,覆盖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面色稍霁。
而后他一把将人横抱起来,道:“母亲别担心,既然你想保住那个D级alpha,我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你不用费这么多力气,”沈沉蕖被抱着往里走去,唇角淡淡一扬,道,“就算你没有把段桐恒抓走,我也会来一趟。”
秦临谦闻言却毫无欣喜之色,反倒越加阴鸷。
他跟随在沈沉蕖身后,语气却还伪装出一派温和:“母亲要来,是因为那个D级alpha牵扯到的那件事,还是为了父亲的遗物,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