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程君望怎么有脸让自己粗陋的判决书污染沈沉蕖的视线。
想了想,他打开手机。
他有个社交账号,每条内容都是仅自己可见,四年来,记录着他从沈沉蕖的文书里学到的每一点知识,现下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点启发。
但他刚进入首页,就被推送了一条热门投票博文。
【暗恋清纯女神十年,终于有和他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你会——
A:把感情藏在心底,继续默默守护,只从女神身上学习美好品质,努力提升自我。
B:大胆告白,万一能吃到天鹅肉呢。
C:还等什么直接飞天大集拔草女神。】
程君望:“……”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第一行的“女神”是“他”,但他坚定点下第一个选项。
投票后显示结果,第三项进度条飞出极远。
程君望:“……”
他脸红脖子粗地打开评论。
【入,不解释。】
【什么清纯,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蘸接的,入了再说。】
【女神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先放进来一下。】
【女神不会记住沉默舔狗,但会记住本攻这种浑身是胆的强肩范哦呵呵(乱说的我选的A)。】
程君望脸红脖子粗,“啪”一下按了返回,去自己主页专心学习知识。
“易言之,关于某某罪的立法目的……”
【大集拔草大集拔草大集拔草……】
“近年来的刑事司法解释……”
【本攻雄风大展,女神尖叫吧!】
程君望头顶冒烟。
他转头去看沈沉蕖努力工作的样子,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
案件都分到了各个审判庭,可沈沉蕖正在亲自过目今日所有开庭案件的卷宗及初步结果,那一双远山含雾似的长眉时不时蹙起。
程君望大致也猜得到缘由。
最高司法院并非铁板一块,还有东议院埋下的钉子。
三年来,千万人的自由甚至生命系于沈沉蕖一人之肩。
在程君望到来之前,沈沉蕖也曾在上千个这样的夜里凝眉,将歪曲的事实与畸轻畸重的刑罚纠回正轨。
如今的最高司法院已有气象一新的趋势,沈沉蕖仍然如此,那三年前他初来时只会更举步维艰。
他将这条满目疮痍的路一寸一寸铺平,以他的方式守护着整个国度。
程君望心跳难以自控地加速起来,“咚咚咚”沉如擂鼓。
沈沉蕖为了联邦呕心沥血、不惜己身,他刚才怎么能那么意银沈沉蕖?
他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办公室内阒寂如水,只有沈沉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程君望几乎疑心沈沉蕖是否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响。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老师……”
沈沉蕖翻过一页,语气如常:“写完了?”
程君望视死如归般闭眼,将自己糟糕的判决书文档从内网发给他。
又道:“老师,其实我带了件礼物给你,本来只是想趁着见面送你,没想到你会选我做法助……等过几天,我再准备一份正式的实习礼。”
他取出一个礼盒,放到沈沉蕖办公桌上。
沈沉蕖没拆,程君望急忙补充道:“不是用来贿赂的贵重礼物,是、是我亲手做的。”
沈沉蕖眉梢一翘,目光离开礼盒,转头朝他看来。
被那双仿佛浸着冰雪的美丽瞳仁一扫,程君望立刻捂住胸腔,掌心险些被他的雄鹿给撞死。
那些评论又开始在脑子里桀桀怪笑。
【女神看我一眼就是想要。】
【再冷的女神里面也是暖的。】
【装什么高贵冷艳,吃本攻一调!!!】
程君望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沈沉蕖默了默,好心道:“觉得热的话可以开空调。”
程君望怎不知沈沉蕖体质弱、开空调极有可能受凉生病,迅速摇头磕磕绊绊道:“不热,不热。”
话音刚落他后颈陡然一跳,有温热腥咸的液体自鼻腔涌出,流过人中。
沈沉蕖:“……”
程君望:“……”
程君望头脸涨得发紫,匆匆道了句“我去洗把脸”便冲出了办公室。
程君望把头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冰水,腺体的躁动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
分明沈沉蕖不在发忄青期,信息素正常逸散的浓度不会刺激到alpha。
可程他今日无缘无故对沈沉蕖这信息素的反应格外强烈,竟似进入易感期一般。
刚才他只要再稍晚一秒逃跑,就会有信息素冒出来耍流氓了。
等程君望浇完冰水回来时,沈沉蕖已然拆开了他的礼物盒,取出了他的礼物。
一条他亲手织的羊绒围巾。
与司法官制服同色系的墨蓝色,质感细腻,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纹样缀饰,可搭配的服装范围很广。
其实在织的过程中,程君望尝试过再添加一些精致的刺绣,奈何有些东西并非努力就能做到……
alpha天生手脚粗笨,在艺术界取得了占据零个席位的好成绩。
光是织围巾,他就学了整整两年才勉强能织出能看的成品。
沈沉蕖将围巾放回礼盒中,颔首道:“谢谢你的礼物,但是不用了,你可以自己戴。”
他看向电脑,打开程君望发来的判决书。
十分钟后,沈沉蕖拢起了眉。
程君望一个激灵,从礼物被拒绝的苦闷中挣脱,赶忙打开自己的文档试图再修补一下。
又十分钟,沈沉蕖眉尖的细褶更深了。
程君望狂翻法律法规库,查找自己有无错漏。
再十分钟后,沈沉蕖关闭文档。
如同经历了某种残酷刑罚后终于解脱般长长舒气,道:“你明天去立案庭找江星卉司法官,或者去刑四庭找房晦明司法官,就说我让你去的,让他们先把你带到及格线再说。”
--
联邦最高警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蒋氏Apex实验案就像一个闸门开关。
从那日起,越来越多的人跑到最高警署门口申冤,每个人所涉案件都与东议院有关。
且其中有些案件居然事发于几年之前,只是因法定最高刑较长,因此尚未过追诉期限,仍然可以提出控告。
最高警署有心下放到各个分警署,以缓解办案压力。
可几乎每位当事人都表示自己是在分警署碰了软钉子,立案后便石沉大海,才来最高警署反映。
一张又一张声明字字泣血、鲜红刺目。
每天从最高警署门口“无意路过”的民众越来越多,硬是把最高警署当成动物园参观。
几家媒体也闻风而动,虽没有明说,但也是阴阳怪气。
——“立而不侦,侦而不破?司法公正是否存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从臣民到公民——拼图的最后一枚何在”
……
再一看撰稿人和主编,无不是新党成员。
沈沉蕖接到万署长的来电前,正在梳理成许国纵火案的卷宗。
桌角摆着一罐霁蓝色的折纸星星。
是此案被害人家属顾则寻同学折给他的,据说有九百九十九颗。
“母亲的工作强度总让我怀疑您在透支生命。”
视野里出现一束掌珠白玫瑰。
沈沉蕖淡淡瞥过去,流转的眼波比繁花更夺目,他道:“爬墙翻窗是你们秦家人的传家宝吗?”
秦二少鹰视狼顾,一寸寸地毯式环顾室内。
未发现有旁的alpha送的花束,扯了扯唇角道:“我听说有人天天来给母亲送这掌珠白玫瑰,大概母亲很喜欢,所以我也来给母亲送一束。”
沈沉蕖碰也不碰那束花,道:“还有别的事吗,工作场合不谈私事,以后也不要往司法院送花。”
秦临谦从身后环住他肩膀,手指狎昵地抚摸他的脸。
又控制不住地亲他发顶与眉心,笑道:“不能往工作地点送花,母亲在邀请我去家里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