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空气、是风,或者外头这样的暴雨,世界万物都是我,一直爱你,保护你,让你今后遇见的只有好事,再也不会有任何不幸。”
沈沉蕖指尖蜷了蜷,没有回抱他,道:“那你和我一起回去看证据。”
秦作舟的音量越来越小:“我也想,馡馡,但是我现在可能……”
他在沈沉蕖耳畔说话,但余下的几个字沈沉蕖完全未听见,不由得颦起眉,道:“秦作舟?”
秦作舟不应声。
沈沉蕖双眼微眯,抬手拍了下秦作舟肩头。
不过一点点作用力,粗犷悍勇的alpha却如高山坍塌,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秦作舟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昏迷。
医护人员对其进行了种种详细检查,皆无法确定原因和解决办法。
仿佛他一夕之间变成了个空壳似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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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东大道一号院空置了数日。
沈沉蕖回来时,整个屋子空无一人。
只剩家政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洒扫,处处透出冰冷的死气。
他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秦作舟的书房。
尽管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但书房并不共用。
他需要有自己的空间,甚至他那间书房比秦作舟的书房面积还大。
书房门口有指纹锁,沈沉蕖的指纹已存进去多年,只是他甚少踏入。
指腹贴上识别区,“叮”一声门扇开启。
不必他费心找寻,一开启最北侧书柜门,所有的核心证据一览无余。
和东议院几个核心人物的通话录音、消息往来,插手权力结构、操纵司法、草菅人命。
还通过虚增交易、放贷收息、低买高卖……获取巨额财产……
原件与原始载体都铺陈在眼前,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的的确确是“秦作舟”……使人害死沈清溪和纪愈安。
甚至当年,瞄准受难者的那三把枪,都是军部提供的。
沈沉蕖合紧齿关,录音里“秦作舟”还在继续说话。
用如同踩死蚂蚁一般轻描淡写的语气,决定二十余人的生死:“告诉他们三个,事成之后,他们的家人可以终身享受联邦最高一档的社会福利待遇……”
真相以近乎残忍的方式,血淋淋摊开在他眼前。
唇瓣剧烈地颤动着,沈沉蕖头痛欲裂。
视野变得模糊且时明时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哪怕手抵着桌沿也还是站不稳,他十指死死握住桌角,犹如飓风中心一只单薄的蝴蝶。
“沈沉蕖?馡馡?”
有人一手环住他腰,一手揽住他肩头,臂膀结实有力,牢牢地支撑住他。
秦临彻停个车的工夫,上来便见沈沉蕖飘飘摇摇的,不禁一迭声问道:“哪儿难受?头晕?”
察觉他面色苍白如雪,眼神一直落在桌面上,秦临彻沉声道:“你这么急着出院,到底是回来看什……”
话音突兀地断裂,秦临彻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些证据,便察觉到异样。
他草草浏览了片刻,转眼盯着沈沉蕖。
或许是心绪起伏过大之故,沈沉蕖眼梢的薄红愈加明显。
像旧电影里悲情的女主角,眼中总盛着淌不完的眼泪,将眼周都浸得湿润艳丽。
秦临彻一颗心倏地在胸腔内急撞起来。
他几乎情难自抑地俯身,灼烫的唇贴了贴沈沉蕖的眼尾。
他心念躁动,生出身为人子完全不该有的、违背孝道、该遭天谴的期待。
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要拿着这些指控父亲吗?”
一切都以十五年前为分水岭,桩桩件件全部发生在此之前。
证据里这个贪财重权的秦作舟,与沈沉蕖所认识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从这些证据来看,许多行为的追诉期间足够达到二十年那一档。
现在还没有经过,一旦上了审判庭,秦作舟必将面临极刑。
沈沉蕖缓缓平复呼吸,轻声道:“去警署。”
这些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秦作舟”罪行累累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被害人家属,是司法官,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报警。
即便真有那么一丝可能,这些证据全都是伪造的,也该由警方查实定论。
沈沉蕖交到警署的,只有“秦作舟”贪腐的那部分。
其余涉及东议院的被他留了下来,待冬去春来、有把握之时,再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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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清点了秦作舟现有的财产,比照收入明细,筛选出确定属于合法所得的那部分。
在家政机器人大规模应用之前,秦家曾聘用过不少佣人。
沈沉蕖联系了他们,表示为感谢昔年他们对秦家的付出,将赠与他们一笔答谢金。
其中大部分收钱道谢之后便杳无音信,但仍然有两位,表示想要登门答谢。
两人是一对夫妇,离开秦家后便不再住在首都特区,而是去往某个边陲小镇定居。
虽说消息相对闭塞,但也在新闻中多次见过沈沉蕖,以及知晓他与秦作舟的婚讯。
这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大司法官,其容貌从电视上看已足够动人心魄。
而叩开一号院大门见到真人时,夫妇二人更是僵愣在原地。
彼时沈沉蕖正在联系专业人士,想移栽院里的花木。
除了飞燕草,还有许多其他花种,都是从前他和纪沈夫妇的家里常种的。
哪怕失忆,他也仍保留着喜爱的感觉,把它们种满了这个院落。
可如今,爸爸妈妈喜欢的,“秦作舟”的家里不该出现。
他将花木的面积及生长情况拍照发给园艺公司。
一抬眼,便见一对中年夫妇立在大门外,神情拘谨地朝他鞠躬致意。
看在门外夫妇二人眼中,却是满院芳菲里立着一位山尖雪一样孤冷的美人。
是管花开的神明,还是下雪的时候从花木里孕育出来的妖精?
这花园这么大,这么漂亮。
偏偏他往里一站,人人眼里就只看得见他,再也顾不上看花了。
不知道是神仙还是妖精的美人微一颔首,道:“两位,进来坐。”
夫妇两个都是beta。
男人姓陈,曾是秦家的管家;女人则姓何,从前是秦家的保姆。
沈沉蕖请两人进来坐。
家政机器人转来转去添茶、上点心。
退下时十分习以为常地、蹦跶着拱了拱沈沉蕖的掌心。
陈伯和何姨:“……”
“我听说,”何姨踟蹰着开口,很隐晦道,“元首出事了?”
她说的并非车祸。
随着沈沉蕖将证据交与警方,媒体闻风而动,消息光速蔓延至四面八方。
沈沉蕖也不避讳,点头道:“在侦查中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在对面夫妇之间盘桓一圈,思索道:“两位,在秦家工作过多久?”
陈伯赶忙道:“我是两年,她久一些,大概两年半。”
不算短,沈沉蕖便继续问道:“那在你们看来,秦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面两人好似一时语塞,缄默多时,何姨才为难道:“秦老先生还在世时,我们就来了秦家,当年秦家还不在登东大道这里,元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部,每年回家探亲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那时他才十八丨九岁,年轻,脾气也就比较急一些。”
话说得委婉,沈沉蕖往茶里加糖的动作顿了顿。
他也没点破,转而道:“秦家给出的薪水算很丰厚,当时两位没有久留的打算吗?”
陈伯讪讪一笑,道:“不是不想,但我和她都是被元首辞掉的。”
“我是在花圃里摔了一跤,压坏了一棵黑松,她是清扫时碰碎了一只古董花瓶……元首都发了很大的火,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没让我们赔得倾家荡产已经很好了。”
黑松盆景价格可逾百万千万,古董花瓶则更无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