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组画他拍了下来,方便随时用手机查看,而其中一张画中沈沉蕖的神情,与此刻一模一样。
那张画定格的是沈沉蕖被吃过后的一瞬间,大约那些先祖太过情绪高涨、下口没轻没重,以致于沈沉蕖表情失控,眼神迷离,非但脸颊,连鼻尖都红透,唇瓣空茫地张着。
那现在呢。
他还没吃……只是碰了一下罢了,比一秒钟还要短暂。
——这么多年,沈沉蕖非但没有因为习惯而变得迟钝,甚至更每攵感了?
那如果聂兆戎真如自己的祖上一样,粗鲁地尝一口呢?沈沉蕖是不是立刻就会……
不再受到外力刺激,沈沉蕖神色慢慢变得静谧,毫不迟疑便松开聂兆戎肩头,打字道:“放我下来。”
聂兆戎迈步,抱着他跨过那积水,却还不放下他,居然就这么往前走。
沈沉蕖迅速挣扎起来。
聂兆戎收拢手臂,肌肉绷紧将他按住,道:“溅到水会着凉。”
沈沉蕖毫不留情地又扇了他一耳光。
他还撑着伞,伞面上的雨水随着动作倾斜滑落。
巴掌抵达的同时,雨水也泼在聂兆戎脸上。
沈沉蕖忍无可忍,用唇语呵斥道:“九叔。”
聂兆戎身体霎时间一僵,似是终于想起当下的场合、自己的身份、两人的关系。
但他仍旧保持着托抱沈沉蕖的动作。
直至沈沉蕖又踹了他一脚,他才缓缓将人放下。
双脚一接触到地面,沈沉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前方临近香客留宿区域,有零星僧侣来去,灯光渐亮,聂兆戎终于没再跟着他。
雨夜出行不便,可沈沉蕖摆脱了聂兆戎,只走出一小段,侧后方便猛然袭来一股浑力。
他眼风一利,腰腹立即收紧,带动身体后倾。
此时无论对方出的是一拳还是一腿,他都能避开。
但来人伸出了一双胳臂。
根本没攻击他,而是一前一后死死圈紧了他腰腹,抵着他退到树后死角处,手臂垫在他腰后防止冲击。
这树是百年黄桷树,枝上许愿牌指不胜屈,承载了不知多少人的美好愿景。
一撞之下,满树丝带木牌齐齐飘荡摇晃,
沈沉蕖一抬眼看清对方是谁,与此同时来人也诘问道:“刚才你和我九叔在干什么!”
第45章 封建世家(7)
树上悬挂的木牌被雨水浇湿,水珠时而滑落地面。
聂宏烨记得白日里写许愿牌时,沈沉蕖用的时间稍微久一些。
彼时聂宏烨放眼望去,只能瞧见沈沉蕖的木牌上写了三个人名,后头连成行的大概就是祝福。
可沈沉蕖写罢之后也并未挂上树,而是自行收起,牌上的内容便也无从得知。
……会是哪三个人?
如果说沈沉蕖的父母占两个,那余下那一个呢,长辈?朋友?还是……聂宏烈?
进了禅房,这疑问还是在他脑中喧闹不休,聂宏烨烦躁得压根坐不住,冒着雨也要出门。
七拐八绕到了月老殿前,他脑子一热便求了枚姻缘签。
结果是最末一等,下下签。
“寸步如万里,劳燕各分飞”……聂宏烨盯着纸上签文,在僧人遗憾的注目中,将纸片撕得粉碎,丢进明火香炉里烧了个干净。
真是自讨苦吃,他又没兴趣结什么姻缘,求的哪门子姻缘签。
此刻雨丝纷下,聂宏烨注视着沈沉蕖,眼前又浮现出那签文。
这不祥的谶语犹如恶鬼诅咒,挥之不去。
还有他方才窥见的……沈沉蕖被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跟抱什么宝贝似的,半天都没分开。
而那个男人居然不是他大哥聂宏烈。
而是他那满脑子家规家法家族前途、比他爹还严肃稳重的九叔!
沈沉蕖垂眸打了几个字,竖给聂宏烨看。
“和你有什么关系?”
聂宏烨愤恨地瞪着那七个字。
他没资格,对,他连吃醋、暴怒和质问沈沉蕖不贞的资格都没有。
聂宏烨捏了捏他的脸。
咬着牙威胁道:“那聂宏烈呢?嫂子,你也不希望我哥知道你和九叔不清不楚的吧?”
沈沉蕖蹙眉拍开他手。
唇角翘了翘,打字:“别说只是抱一下,哪怕聂宏烈把我和别人捉奸在床,也只会眼巴巴地求我别走。”
聂宏烨怒目圆睁,想不到他明明清冷高洁如山雪皓月,居然如此坦然自若地说这种话。
聂宏烨一把攥紧他手腕,道:“你怎么这么……这么浪!”
一手被制,沈沉蕖只能单手打字。
速度稍缓,完全无视了他的急躁和怒意:“眼不见为净,你现在让开不就可以了吗?”
一句话打得慢吞吞,聂宏烨眼睛都快长在那屏幕上。
……这小哑巴跟小猫咪似的,做什么都轻柔缓慢。
衬得他像心急火燎等着女王旨意的侍卫。
聂宏烨寸步不让,恨恨道:“我九叔那种人,越矩的概率比火星撞地球还低,你才来了几天就和他勾搭上了。”
他目光牢牢锁定沈沉蕖那双内勾外翘、天生含情的眼睛,越说越恼:“你真是手段了得。”
既然来聂家之后,他招桃花是这种速度,那之前呢?
聂宏烨盯着他眉心那颗秀丽的蓝痣,鬼火一阵阵地冒,道:“你今年二十五,跟我哥结婚之前,谈过恋爱吗?”
忍不住去脑补他昔日的模样,越说越攥紧拳头,道:“就,在学校里,十七八的时候,不少人追你吧,是不是还早恋过啊?”
看他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沈沉蕖唇角翘了下,敲击屏幕:“你的想象力就只能到这里吗?”
聂宏烨一愣,旋即被强烈的好奇所裹挟,强烈到他焦躁难忍。
什么意思?
沈沉蕖指的是他问得笼统、不谈细节。
还是……过往的经历已经超出了“恋爱”能涵盖的范畴?
恋爱之外,还有什么爱情关系?约泡?订婚?……结婚?
怎么可能,二十五岁之前结什么婚!!!
聂宏烨脑子一热,拔高声调:“你说清楚!”
沈沉蕖忽而哼了一声。
音量轻如落雪,似乎还抖了下,说不清是低哼还是呻丨吟。
聂宏烨眸光一凝,在准确得近乎诡异的直觉驱使下,松开了对沈沉蕖腕子的钳制。
此处光线幽暗,但聂宏烨还是瞧见沈沉蕖腕上那圈张牙舞爪的红印。
仿佛有人对这手腕施加了什么残忍的凌丨虐。
聂宏烨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用力。
这截手腕一握上去简直细得要命,骨骼肌肤跟雪捏的一样脆弱单薄。
他如果使劲那还得了,定会给沈沉蕖掰折了。
沈沉蕖出了那一声之后便闭上眼,眉尖蹙出一道细细褶痕,很是隐忍的情态。
聂宏烨嗓音发紧:“是手腕疼吗?”
他自觉抬手给沈沉蕖轻轻揉着,发觉沈沉蕖指尖冰冷,又探了探沈沉蕖额温。
并不发热,可沈沉蕖看起来一副难受得要死还硬撑着的模样。
聂宏烨不晓得哪来的烦躁,道:“聂宏烈娶你回家都做什么了?”
他可没忽略沈沉蕖身上散乱的牙印红痕,不知何时留下的,至今未消。
聂宏烈真是畜丨生至极……把人弄成这样,还一身病病歪歪的。
聂宏烨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蓦然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松软的东西扫过。
末梢还氤氲着沈沉蕖独有的冷香。
他疑惑偏头,视野内是一截柔白顺滑的……尾巴?
聂宏烨机械地抬起头。
九条珊珊可爱的毛茸尾巴在他眼前款款摆动,与传说中的九尾狐别无二致。
一句经典台词响在耳畔。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注1]
聂宏烨猛地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