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自然没有忘记这件事,他甚至考虑得更多,才有此一问,但估摸着仙君没有多想,以为群芳盛会结束后便可以直接去冥府了,才这么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想清楚后,岑双便道:“此事不急,想来他们说服游小姐,以及寻法子瞒过江游两家的长辈都需要时间,我问的,乃是在去冥府前的这段时日,你打算做什么?”
话至此处,耳朵再次竖了起来。
仙君果然道:“这样么?”停顿片刻,便道,“那我稍后与他们确定一下大抵需要多久,方能确定我之后会接几个灵宣殿的卷宗。”
接卷宗……所以他之后,是要去跑任务?
岑双幽幽将他一看,问道:“清音很急着入天宫任职么?”
清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想起什么,唇角微微一弯,答道:“既想快些进入散灵殿,也想多赚取些愿力,愿力多了,就可以购置许多需要的药材回来。”
岑双完全能理解仙君想要快些任职的念头,但……购置需要的药材?
什么药材?干什么用的?炼丹么?
正在想要不要询问,如果询问的话,怎么问才能显得不那么像是在窥探对方隐私时,便听到对方唤他:“岑双。”
岑双应声看去,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在清音的脸上看到了犹疑之色,对方似乎也在为什么而困扰着。但那犹疑如昙花一现,所以岑双并不能确定是否风雪太大,他看错了。
思索间,唤了他名字的人已再度开口,问出了一句出乎他意料但又是情理之中的话:“你与凤泱殿下的关系,似乎很好?”
方才他与凤泱在雪山上拉拉扯扯,但凡有眼睛且不瞎的仙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有问题,所以清音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岑双将头转了回去,眼前是巍峨耸立的群芳殿,又好像是雕梁画栋的太子宫。
一些记忆随着清音的问题浮现脑海,不过片刻便渺无影踪,并非岑双特意按下,而是它们自己沉了下去。
沧海桑田已过,再提起这个话题,岑双口气轻松,透着一点怀念,笑道:“凤泱殿下啊,我跟他以前的关系,确实挺好的,不过现在是好不起来了。”
清音道:“为何?”
岑双道:“凤泱太子一直都是天后娘娘的骄傲,我与他身份悬殊,岂敢高攀了他,当年之所以交好,不过是年少气盛,还自以为是,后来娘娘多番提点,我与他便渐渐淡了,如今我对自己的身份心中有数,自然也就好不起来了。”
清音道:“假若没有这层身份阻隔,你还想与他继续交好么?”
岑双觉得这个设想很有意思,非常戏剧性,所以他就顺势想象了一下凤泱太子被剔掉仙骨,打入凡尘,到处捡垃圾吃还被他逮住的样子,越想越好笑,说出口的话都不免染上了期待:“那还是挺想的。”
清音听罢,没有再问,面上也没什么异样情绪,独独袖中的手渐渐握紧,又一点点放松,不知他因岑双短短几句话联想到何种境地去了。
岑双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在不知情的人耳中有多引人遐想,也没想过他寥寥数语便会让人误会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因为他在说完那几句话后,注意力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
他看了眼脚下的群芳殿,又看了看远方一望无际的冰原,念头一起,便收不住,还顺便问了一下身边的人,道:“清音,你可要与我一道去看看雪境风光?反正群芳盛会三大环节现已全部告终,容烟帝姬他们又去其他地方议事了,我们现下回去也是无趣,不若四处走走。”
话问出口,却没有听到回答,岑双便疑惑地朝清音看去,正好撞见对方一脸的空白,也不知走神到什么地方去了。岑双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都是忍不住的,这次也不例外,在他自己反应过来前,便伸出了爪子,要往人脸上按。
果不其然,下一刻,手腕便被人握住。
但这次,不必岑双说些什么,清音便立即松开了他,面上是一惯的云淡风轻,说话也和往常没什么分别,对岑双的请求,他素来都是道一句:“好。”
可岑双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第96章 群芳盛会(十六) 另眼相看,乱点鸳鸯……
他们如今其实已回到了群芳殿, 正在大殿上方,临时转道,去到岑双相中的那个区域, 便必须经过梅花林。
梅花林中的仙人无忧无虑, 三三两两聚首,行酒令, 饮琼芳,对内殿之事一无所知。
他们自然是不知情的。
虽然群芳殿外就是梅花林,但因为有阵法阻隔,两边互不打扰,不止声音全被格挡,梅花林中的仙人也无法窥视到殿中仙人, 是以他们如今尚不知妖邪作乱水镜崩塌一事, 甚至连“此回群芳盛会第三环节是水镜游乐”一事, 都是从内殿出来的仙侍口中打探出来的。
梅花林中下仙成百上千,鱼龙混杂,在尚未将罪魁祸首擒获的当下, 梅雪宫仙人并没有要知会他们的意思, 旁的不说,就这梅花林中一身妖气的半妖们, 准得成为梅林一众仙人怀疑怪罪的对象, 本就彼此看不惯,届时冲突一起, 还得梅雪宫从旁调解,两边卖好,总归是个麻烦。
梅花林中的仙人与半妖虽然距离打起来还差些火候,但他们也已经从彼此无视走到针锋相对, 再到隔空嘲讽。
半妖们坐在最靠近群芳殿的位置,说话时还一个比一个大嗓门,因此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落在不远处的仙人耳中,对于半妖们现下正在说的事情,但凡有听清了的仙人,无一不面色铁青,当真是一副被狠狠侮辱了的样子。
离得最近的那桌仙人脸色尤其难看,其中一位瞧衣装大抵是天宫的仙人,当即就将杯子摔在了石桌上,正要起身,便教身边的散仙拦住,散仙无势力归属,所以独他脸上情绪变化不大,也最为理智,劝着天宫的仙人,道:“仙友莫急,他们方才所言,不过是些异想天开的话,不值得仙友为此气恼。”
那天宫的仙人道:“你也不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方才那个妖女,居然说我天宫的太子殿下对他们尊主旧情难忘,还说殿下一直对妖皇纠缠不清,上赶着要给他们当妖后……你听听这是人话么?!”
散仙拍着他胸口给他顺气,道:“不是人话,但你指望妖怪说人话,也是在为难他们啊。”
“何止,”说话的是另一位仙人,也是面色铁青,冷冷开口,“那妖女不是还说,我仙羽宫的金梧世子对他妖皇尊主一见钟情,因仰慕妖皇风采而时时偷看于他,也想要抢一抢妖后的宝座……笑话!”
散仙又去劝他,道:“仙友说得极是,都是些笑话,不必气恼,不必气恼。”
这时,另一边一直沉默的人也发出一声冷笑,正为着方才月小烛的最新发言,只听他道:“能不是笑话么?你们都听到了罢,刚刚她又说了,说梅雪宫的小王爷与他们尊主不打不相识,对妖皇暗生情愫而不自知,虽不堪为后,但做个骄纵小妖妃也不是没有机会……这是在侮辱谁?”
散仙绝不厚此薄彼,当下也赶紧安抚这个仙人,顺嘴答道:“是啊,这是在侮辱妖皇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一桌仙人齐刷刷向散仙看去。
散仙尚未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脑袋中正想着:将我贤弟与那沾花惹草四处鬼混的小兔崽子摆一处,不是在侮辱我贤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