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安静下来,半妖那边的声音便更明显,明显到周围的仙人都能听清,那个妖女在引出了好几位“妖后”候选人后,竟是做起来了庄家,让半妖们下注,赌妖后宝座花落谁家。
仙人们气急攻心,口不择言:“他们什么意思,这就选上妃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也不想想他们尊主是个什么样子,云上天宫的太子殿下对他一往情深?梅雪宫的容小王爷对他情有独钟?仙羽宫的金梧世子对他一见钟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们怎么不干脆意淫那位群芳第一美人跟妖皇这个天上第一丑男双宿双栖——”
那位仙人噎住了。
无他,纯粹是天上突然飘来了一朵祥云,而且是从群芳殿上方飘过来的。
巧不巧,祥云之上,正站着他口中的群芳第一美人和天上第一丑男。
那朵祥云在梅林上空停下来时,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也从上方传了下来:“诸君是在说我么?”
这声音实在太过温柔,好似一缕春风,轻易便安抚住了众人躁动的情绪,也让一众仙人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忍无可忍之下说的话,全叫正主给听见了!
但是仙人们并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是半妖出言不逊侮辱仙人在先,难道就允许半妖羞辱他们宫中的人,不能他们也回敬几句半妖的首领?只不过有点倒霉,半妖说的话那些太子小王爷什么的没听见,偏偏他们说的被妖皇本人听见了。
听见也无妨,他们的话顶多有些失礼,却都是实情,妖皇就是要兴师问罪,也是不占理的。
如此一番自我说服,仙人们便坦然地等着妖皇兴师问罪,然后他们再将人怼回去。
却没料到对方会说:“诸位方才所言,我虽只听了大概,但也能将此事起末猜个大概,是本座御下不严,得罪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诸位有所不知,这些孩子年岁尚小,不足百岁,尚未学会化形,若因此影响了诸位仙友的雅兴,本座为他们赔个不是。
“唉,全怪本座心软,因他们太过憧憬天上风光,又十分喜爱仙人,央求我带他们过来游玩,我怜惜他们年幼经历,又得梅雪宫准许,便将他们一道领来见见世面,不曾想,他们竟然如此顽皮……”
他天生一副温柔腔调,如此徐徐道来,便让仙人们如沐春风,听他说话便十分享受,何况他说得温和有礼,有理有据,前因后果一一道出,便让仙人们的注意力都在他说的话上。
在听他说出这些半妖年纪尚幼不能化形,仙人们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方才居然是和一群孩童在计较,又听他说小半妖们向往天上喜爱仙人,不由回忆起之前半妖们想要与他们同坐一桌,而他们却丢下小半妖们面露嫌恶地离开……
一时之间,众仙心中又羞又愧,哪里说得出什么重话?连原本要追究的话都忘了,反倒反过来去安慰云上的妖皇,说他真是人好心也善,还说此事更多都是他们的不是,他们做仙人的,怎么能与一群孩子计较?童言无忌,他们却拿来迁怒同为仙人的妖皇,实属不该。
唯有那群被忽略掉的半妖,正顶着一个个“喜爱仙人”“年纪尚小”的帽子,满眼迷茫地面面相觑,蛛身人脸的半妖还以口型问月小烛:“尊主是不是又在忽悠人啦?”
月小烛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嘘”了一声。
那边的客套还在继续,半妖们听来听去觉得无聊,于是又开始对口型。
蛛身人面的半妖嘴唇一开一合,说的是:“你们看到了么,尊主身后好像站了个人!”
尖嘴猴腮的半妖接道:“看到了!方才尊主说话时,他还往我们这边转了下头——我的亲娘喂!憋气憋得我差点直接见我亲娘,这是真神仙啊!!”
顶着蛇头的半妖道:“他本来就是神仙,这里除了咱们,谁不是神仙?你要说他好看直说不就行了,虽然他确实好看……但是,比起他的样貌,其实我更好奇他是谁,怎么跟尊主在一起,你们就不好奇吗?”
蛛身人面的半妖拍了拍他的蛇头,道:“你真笨,管他曾经是谁,现下既然被咱尊主领到咱们面前,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
其他半妖用“不明白”的眼神看着他。
蛛身人面的半妖露出个“你们真是蠢得和仙人一样”的表情,嘴唇一开一合,明示道:“妖后啊!!”
众妖恍然大悟!
那边的客套也接近尾声。
仙人们喜气洋洋,盛情相邀:“误会既已解除,尊主若不介怀,不若下来小酌一杯?”
岑双在上方轻轻一笑,温言婉拒:“我与清音仙君这厢还有要事,诸位仙友吃好喝好,我们便不下去叨扰了。”
话至此处,众仙并不再留,客气送别,岑双微微一笑,驭云便要离开。
半妖们也极为配合,给足了他们尊主排面,虽未三跪九叩,却整齐划一,山呼海啸,送道:“恭送尊主!恭送妖后!尊主万岁!夫人万岁!”
岑双脚下一滑,险些从云上跌下去。
下一秒,除月小烛以外的所有半妖,瞬间抱住了头,结果刚抱上去,就抱了满头大包,痛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那朵已经飞远的云,不解极了,也委屈极了。
众仙忍俊不禁。
妖皇来了又走,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一众仙人不再关注那边的半妖说了什么,他们自顾自讨论起来,散仙所在的那一桌眼下所讨论的,就是方才那位来了又走的妖皇。
那个天宫出来的仙人长叹口气,慨叹道:“妖皇此人,我从前只在传闻中听过他的名讳,从未有过接触,此番还是头一次深入交流,却不想,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同桌仙人道:“是啊,从前只听闻他为非作歹,是天上人间的笑柄,云上天宫的耻辱,又听闻他不过短短十数年便将恶妖录上后七位恶妖收服,还以为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却不曾想,他虽其貌不扬,却如此谦和有礼,可见传闻不可尽信啊。”
散仙在一旁笑道:“流言蜚语,本就是人云亦云之物,也常常是用来构陷他人之物,自是不可尽信的。”
仙人们点了点头,喝了口酒,便又生出些感慨,其中一位仙人惋惜道:“可惜了,我还是想不通,他如此人物,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做那劳什子的妖皇?以他的本事,就算被贬谪,想回天宫,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旁的仙人一听,纷纷附和,连连感叹,唯有散仙,在饮下一口酒后,眸中情绪几番起落,最后归于平静,只听他笑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反过来也是一样,也许对妖皇尊主来说,天上再好,不过砒霜。”
仙人闻言,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且不说仙人们都想到了什么,却说岑双这边,在他与清音仙君一路无话地飞出梅花林后,还没有飞多远,与雪原更是相隔甚远,便教一行狐仙拦了下来。
狐仙奉命捉拿妖邪,眼下见人要离开梅雪宫的范围,自然会过来查看一番,岑双表示理解,解释道:“仙友,我等并不是要离开雪境,只是想趁此时机一睹雪境风光,这也不可么?”
狐仙面色为难,态度却很坚定,道:“二位仙友,还望你们不要为难小女子,帝姬吩咐在先,我等自当遵从,如今妖邪下落未明,为了诸位仙人的安危,希望二位能尽快返回群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