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芪微微一笑,对岑双道,“老岑,你且放心,我这便将他抓回来,与你好生交流一番心得,他时时受本仙熏陶,于此道见解独到,定能与你无话不谈!”
说罢,捞起袖子便去捉虞景上仙了。
可虞景上仙哪是那么容易捉的,两人当即便在那里推搡起来。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一边不知在沉思什么的仙君,让仙君蹙了下眉,将头侧了过来,脸朝这边,视线却不像是在看那两位推搡的上仙,倒像是……
岑双将头转了回来,身子也坐直了,指尖在书页上按了一会儿,再度翻动起来。
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杂乱无章的思绪里,正滚过“他是不是还在看我”这个念头时,余光中忽地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见这边有个空位,便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又见岑双幽幽看着自己,不由莞尔,道:“可是小双特意为我留的位置?”
岑双只是盯着他看。
凤泱本就是与他开玩笑,见他如此表情,只能无奈一笑,正要说些什么,那厢终于将虞景拖过来的红芪见此情形,连忙将手里的人放下,截了他的话头,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要请教你。”
凤泱见他面色沉重,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便起身随他往一边走去。
岑双一抬头,与同样莫名其妙的虞景上仙对视了一眼。
虞景上仙微微昂首,与他点头示意,随即转过身,又走回了那个角落。
岑双也将头转了回来,再次摆弄起手中的《南山一梦》。
但他今日的书,注定是看不安生的。
因为梅雪宫的宫铃,恰在此时响起。
梅雪宫的人,在商议完毕后,终于想起还有一整个大殿的客人等待安抚,于悠长的宫铃声中,众星捧月而来。
一众狐仙簇拥在后,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容烟帝姬与织霞仙子,以及脸色好了太多,大约已经痊愈了的狐王容仪。
容小王爷自打进殿后便左右张望着,高高的马尾随着他转动脑袋而左右摇晃,与当初第一次进入群芳殿时的目中无人截然不同,当然,殿中的仙人恨不得他目中无人一些,唯恐他多看自己一眼。
虽然,殿中的仙人每一个都有自恋的资本,可他们眼下却不是自恋到怕这风流多情的小王爷看上自己,而是怕他一言不合就提剑劈过来。
届时,打或不打,赢或是输,都是一件叫人为难的事。
还好,那容小王爷似乎对劈他们没有兴致,而是在左右看了一圈后,视线在某个角落定格了一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角梨涡都现了出来,随即偏头对容烟帝姬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帝姬眉头微蹙,似乎不是很赞同,但那小王爷又说了几句,帝姬才微微点头。
就在帝姬点头的同一时间,容小王爷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又在一众仙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向着那个偏僻的席位走去。
那是妖皇的席位。
——他不会又要找妖皇比武吧?
不止远处的仙人这般想,离妖皇最近的那几桌仙人,既视感更为强烈,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原本笑得梨涡都露出来了的小王爷,在靠近这边后,反而压着嘴角,不愿意笑了,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出他除了找妖皇打架外还有其他什么念头,因此,唯恐战火烧到自己身上的仙人们,已经夸张到开始给席位结界了。
容小王爷到底是走了过来,停在了妖皇尊主身前。
仙人们矜持地用余光看了过来。
“喂。”
是容小王爷的声音。
仙人们的耳朵竖了起来。
容小王爷道:“你是被排挤了么?怎么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哼,算了,孤看你可怜,便勉为其难,坐这里好了。”
砰咚——!!
迎着容仪面无表情的脸,隔壁桌失手将碗碟打翻的仙人摆摆手,干笑了两声,一脸恍惚地将结界收了起来。
容仪将头转了回来,直直看着岑双,一眨不眨,似乎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但岑双尚未开口,便从他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却自有威仪的声音,说道:“容仪小王爷莫不是忘了,那个位置从一开始,便是有主的。”
容仪眉头一蹙,回头看去,正见凤泱走了过来。
第99章 群芳盛会(十九) 局中之人,身系因果……
容小王爷之前的所作所为都还历历在目, 因此,当他这般直直向岑双走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又来寻衅了, 就算他这次没有直接打上门来, 也只会让人觉得他在图谋什么不好的事。
旁的仙人都如此作想,就更别提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凤泱了, 几乎在容仪张口的瞬间,他便抛下支吾半响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红芪,与容仪擦肩而过,结结实实挡在岑双身前,让容仪几乎只能看到岑双的斗篷一角。
这一举动下的维护意味太过明显,旁的仙人也许没有多想, 但早先便因为岑双与凤泱起过两次口头冲突的容仪, 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口气也不是很好,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凤泱微笑道:“这话分明该由我来问才是,小王爷频频来寻我天宫之人的麻烦, 莫非是对我云上天宫有所不满?”
容仪双手抱臂, 嗤笑一声,摆明一副“孤不满你们天宫很久了”的态度。
当然, 没有哪个先天仙人的宫殿愿意被飞升仙人的势力踩在脚下, 可云上天宫作为天上第一宫殿,不止拥有全天上最多的仙人, 还是天命认可的天上最高主宰,就是再不满,明面上也不可能真的说出来,不过嘛, 以容小王爷的性子,倘或不是帝姬在此,他高低要和凤泱较量一下的。
但容烟帝姬正在上首,虽在与织霞仙子说话,眸光却时不时会往这边投来,所以容小王爷再不满也不好直接发作,憋着口气,视线往岑双旁边的空位上看了眼,冷嘲道:“太子殿下方才说这里有主,可孤分明见到此处空置,何来的主人?”
凤泱道:“小王爷莫不是忘了,从群芳盛会开始到现在,我一直便坐在这个位置上。”
容仪道:“这倒好笑,君为天宫太子,放着天宫席位不坐,一直赖在妖皇席上,不讨嫌么?”
凤泱温和道:“梅雪宫的小王爷放着自己的席位不坐,来抢旁人的位置,都不觉得讨嫌,我又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
他二人你来我往之际,岑双的视线已从书籍上移开,他看了眼手中的书,又看了看挡在身前的二人,稍加思索,便将手中的书放下,将自己那碟没有被蟾蜍祸害的瓜子拖过来,嗑了起来。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甚至还想参与一下,这不,一个穿得金灿灿的身影由远及近,人还未彻底过来,开口便是道:“这边可真热闹,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加我一个如何?”
容仪正酝酿着回敬凤泱的话,这人声音一响,便让他原本要说什么都忘了,侧头一看,嘲讽道:“怎么,仙羽宫的金羽世子也要放着自己的位置不坐,跑来抢别人的?”
金梧已经走了过来,止步三步之外,哼笑一声,道:“有何不可?本世子对能打败梅雪宫小王爷的人很感兴趣,要来与他交流一番心得,怎么,不行么?”
话虽如此说,实际上,这位金羽世子的眼睛可一下都没往岑双那边看,摆明只是寻个借口,特意来讥讽容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