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不等容仪回答,便道:“哼,有的人,居然能输给人间来的妖怪头子,可真给我古族仙人长脸啊,就这样的人,竟还吹嘘自己是五千年修为下第一人——要笑死谁!”
容仪不怒反笑,道:“孤是第几人尚无定论,可有的鸟虚长孤千余岁,竟还能被孤打得满地找牙,是肯定不可能成为第一人了。”
金梧被他一激,磨牙道:“姓容的,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我念哥一个打十个,若他还在,定要你见着他都得夹着尾巴走!你敢欺负我,我念哥打死你!”
容仪讥讽道:“对对对,是是是,你念哥你念哥,可惜啊,你念哥什么都好,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活着!”
金梧指着他鼻子道:“你!!疯狐狸,你找死!!!!”
容仪指回来,怒道:“黄毛鸟!你才找死!!!”
这画面,就挺有小学鸡即将打架的既视感,瞧那边的凤泱,在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后,左右劝起架来。
岑双摇了摇头,一手握书,一手端瓜子,起身之际,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举动,他也无所谓他们看到了没,兀自迈步,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长桌角落,长桌通灵,在岑双过来的同一时间,便于末端自动化出一个空位。
岑双坐下去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偏头去看,未语先笑,冲那人一摊手,道:“早知如此,我先前便该与清音一道坐过来的。”
也不知他这句话哪里戳到眼前人,但见仙君唇角明显地扬了起来,原本稍显冷淡的视线也柔和下来,之前那让岑双古怪了一路的,一直缠绕在仙君身上的郁气,似乎也在这句话下散了个七七八八,如此以来,便让岑双心头微痒,想要问一问这个人,方才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郁闷起来了?
正要询问,却察觉到长桌再次延伸,身侧又空出一个席位,某个红色的身影也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侧,还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伸手便从岑双的碟里抓走了一大把瓜子,乐滋滋地嗑了起来。
红芪上仙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着那边的冲突,不忘对岑双道:“有趣,太有趣了——怪不得老虞赖在这边不肯走,原来这个位置如此绝妙,不止看得清楚,还不容易教人发现森*晚*整*理,知音,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岑双盯了一会儿他的手,又把装瓜子的白玉碟往自己面前拖了拖,才抬眸往仍在争执的方向看去。
看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道:“是啊,真有意思。”
红芪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往岑双那边挪了挪,若无其事道:“老岑,你说他们几时才能发现,你已经换位置了?”
说话时,手已经伸到玉碟边缘。
岑双瞅他一眼,抬手将碟子往仙君那边推去,笑眯眯道:“这个么,不好说,毕竟我看容小王爷与金梧世子好像要打起来了,他们若动起手来,哪里还能注意到周遭多了或少了什么。”
“也是。”红芪叹息一声,遗憾地收回手,这一个动作之后,他忽然顿住,像是突然听到什么,摆出了一个倾听的姿势,也不知是谁在给他讯灵传音,所以不一会儿,他便站起身,急匆匆出了群芳殿。
但没过多久,急匆匆的红芪上仙又匆忙走了回来,一回来便直奔岑双与清音,叫他们随他出去走一趟。
如今群芳盛会三大环节已然结束,只要不离开梅雪宫的范围,是不会有狐仙阻拦他们自由活动的,所以在猜出那个叫红芪上仙的人是谁,也猜出红芪过来叫他们出去是为了商量何事后,岑双与清音并没有拒绝,三人结伴,一同离开了群芳殿。
于梅花林一处僻静的拐角,少有仙人往来,一位顶着假面的散仙,正站在一座假山前,由于他此次的假面乃是用法力快速易容,所以岑双一眼便看到了他假面之下的另一张假面——那是江笑的假面。
因为仙骨解封,又不想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易容成散仙的江笑,在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与红芪有说有笑的岑双——过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一把握着岑双的肩,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关心道:“贤弟,你没事便好,为兄先前与清音提前出来后,是越想越懊悔,终究不该留你们在那里面,倘若再晚一步,为兄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说的自然是水月镜花崩塌一事。
岑双扯了扯嘴角,手抬起来,正要将江笑的手撕下去,但另一个人速度比他更快。
红芪上仙一把便将江笑的手丢开,插在他二人之间,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对江笑道:“老萧,你也忒不厚道了,这可是本殿主的知音,你是要与我抢么?”
江笑道:“得了吧,整个天上人间,谁不是你知音,没百年就要给我介绍一个新‘知音’,所以是谁跟谁抢啊?”
红芪道:“你也省省,需要我说出来你一共有多少个好贤弟么,你想让我知音排到第几去?”
岑双在一旁好奇问道:“所以,一共有多少个?”
他二人异口同声道:“三百七十一!”
“……”
“……”
显然,他们报的都是对方的知音与贤弟数量,只是好巧不巧,那竟然是个一模一样的数字,所以,在他们听到对方报出的数字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紧接着,眼中便燃起了熊熊火焰,充满了斗志,顶着一张绝不认输的脸,齐刷刷看向清音。
清音:“?”
这次是江笑先反应过来,急道:“清音,我们先前在水月镜花一同出生入死,交情也不算浅了,你可愿,做我贤弟啊?”
红芪一手将他拍开,笑呵呵道:“什么贤弟,平白低人一等,要论交情,也是我与清音认识在前——清音,你还是来做本殿主的知音罢!”
清音:“……”
他二人不一定真要清音给个回答,但一定是真想借题发挥,所以不过一会儿工夫,就互相揭起老底来,岑双袖手听了会儿,笃定他们就是说个三天三夜都数落不完,便轻咳一声,在旁边提醒道:“不知两位上仙唤我与清音过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互揭老底的二人瞬间止住话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红芪率先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岑双与清音,叹出口气,道:“自然是为着冥府一行之事。”
岑双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后,等他继续往下说。
红芪叹道:“既然你们已将此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栾语一事,的确是我失职,是那段时间被罚下凡的仙人太多以致于我瞎了眼也好,亦或是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也罢,总归,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起因也于事无补,因为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里,我都错得离谱。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师父那件事,对我的打击还是挺大的,可有时候,越是恐惧什么,便越是会面临什么,我恐惧走了他的老路,便时时谨慎,步步小心,到头来还是与他一样为别人错牵了红线,我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就此逃避了一百年。”
岑双与清音在一边听着,没有插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与前任姻缘殿主的性质不一样”这种话,用来劝江笑尚可,可对于陷入死胡同的红芪而言,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红芪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接受不了自己会重复他的老路,也不想听到‘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什么师父教出了什么徒弟这种话’,更不想他亡故多年,最后连唯一的弟子也……可我逃避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逃不过心里那一关,困于心劫百年,法力不增反减,我师父的事,栾语的事,反复在我脑海中交错,想得厉害了,便干脆以闭关的名义,将之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