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莞尔道:“是我说话突然了,所以你方才在想什么,那般投入?”
“我……”江笑话音一顿,忽地拍了下葫芦,恨恨道,“我在想,我的贤弟数量,要怎么在短时间内超过阿芪的知音人数,你看你看,他可真是只花蝴蝶,这么一下又物色到新知音了!”
岑双举目一看,果然见到红芪上仙一副引冥长司为知音的模样,不管是江笑还是岑双,在此刻都变成了明日黄花。
岑双安慰地拍了拍江笑的肩,表面跟他同仇敌忾,却在拍完他之后迅速追上前方四人,立即融入了他们的话题。
画面一时和谐非常。
江笑沉默地看着走在最前方的五人,不知怎的,挪了挪步子,挪到清音身旁,有感而发:“我感觉,虽然贤弟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和阿芪一样花,所以,清音,你得看住他才行,别让他也找几百个‘贤侄’出来,否则,按我的经验来说,等他‘贤侄’一多,你可就不一定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了。”
清音:“………”
前方几人已经森*晚*整*理聊得相当热络。
当然,这只是表象,实际上,这几人还处于互夸环节。
冥长司夸姻缘殿主一表人才,红芪就夸他玉树临风;冥长司夸姻缘殿主身居高位却事事亲临,实乃吾辈楷模,红芪就夸他治理有方,说自他任命长司之后整个冥府可谓日新月异,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大才子,生前不得重用实在可惜……
他们互夸得极其投入,使得左右司事完全插不上话,要么跟着附和,要么活跃气氛般笑上几声。
岑双过来简单聊了几句后便一直处于旁听状态,直至那左右司事终于放弃与红芪上仙搭话,渐渐退到后面,岑双才靠近对方,温言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与之交谈起来。
因着不想被一众鬼差识破身份从而打出冥府,岑双来时不止改头换面,还隐姓埋名,是以眼下两位司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见他与红芪上仙有说有笑,便以为他也是一位上仙,所以与他说话时,也极为客气,还有问必答。
岑双并没有直接询问什么,而是先解答了他们对于“不过是剪个红线,怎么来这么多仙人”的困惑,继而说起自己的来意,他说,自己来此除了偿还人情外,还有一事要请教冥君,所以想要见对方一面,不知二位司事可能帮忙引见?
上仙有求于自己,能卖上仙一个人情,本该是桩天大的好事,而且以他们的官职,岑双所求,并非难事,可面对这样的便宜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竟是带着无奈,齐齐冲岑双摇头。
岑双不解道:“莫非冥君不在府中?”
左司事道:“君上在是在,只是,因着近来人间命案频发,死的大多还是生死簿上阳寿未尽之人,本该死的会死,不该死的也死了,便导致往生之门频频打开,耗去了君上不少法力,除此之外,命薄上诸多本该苦尽甘来之人,竟是在人间化为了怨灵,君上为此忧思苦闷,又大耗一场,这段时日便闭关了,冥府眼下便是长司大人代理。”
他身侧的右司事补充道:“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不清楚,只知越来越多的亡魂被送来冥府,六司鬼吏差使均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前来接见诸位上仙的,便只有我们三个了,无暇为上仙们备下接风宴,实在是没办法的事,还望上仙不要见怪。”
岑双道:“分明是诸位辛苦,我们不过是来剪个红线,何须接风洗尘?”
两位司事听到岑双这么说,便夸张地用袖子擦眼睛,又是夸赞又是吹捧,好一会儿后,左司事才感慨道:“其实亡魂来得多,并不是冥府戒严的首要因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往生之门大开之际,容易让不法之徒以元神混入其中。
“千年之前,冥府被一个元神出窍的恶妖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眼下往生之门开得如此频繁,为了防止千年前的事再次发生,冥府六司可不得盯紧些么!”
岑双无辜地揣起手,没再问下去。
他们已经抵达赏善司的待客前厅。
冥长司在与红芪上仙交谈的过程中,得知他们剪红线一事刻不容缓,于是在领他们到了前厅后,便令左右司事好生待客,自己匆匆离开,去为他们取那把专门用来剪红线的剪刀。
冥长司离开得很快,回来得更快,几人还未曾说上几句话,便见他捧着一个木盒回来了,那木盒中装的,正是冥府法宝——解缘剪。
解缘剪,剪的便是解缘树上错乱的姻缘红线。
尘世生灵身上的姻缘红线,有天定姻缘与向姻缘殿求得姻缘两种,前者天作之合,无论那根红线在与不在,都不影响他们在未来情投意合;后者便是求仙结缘,由姻缘殿仙官掐算测验之后,为那个阶段彼此属意的有情人系上红线。
求来的红线,会在回应生灵姻缘之后一分为二,一根系在姻缘殿的求缘树上,另一根则系在冥府的解缘树上。
红线虽说是一分为二,可实际上也只有一根红线是可触摸的实体,而这根真实的红线一开始都会系在求缘树上,那代表二人初心仍在,若其中有一人变心,求缘树上的红线则会立即化为幻影,远在冥府的解缘树上,便会立即多出一根真实的红线。
至于单向红线,这玩意儿在牵错的第一时间,便会在解缘树上化为真实红线。
而这,也是剪红线必须来冥府的根本原因。
生长着解缘树的地方,名唤劳燕山。
冥府劳燕山,山不生草,尽是刀尖,尤以峭壁之上,刀尖最为锋利,可巧不巧,解缘树,便生长在了劳燕山最陡峭的悬崖上方。
红芪举目遥看峭壁之上红线招摇的解缘树,感慨了一句“我姻缘殿的红线居然有这么多跑到这里来了”后,便同情地搭上江笑的肩,道:“老萧,那些尖刀看起来可不一般,我是帮不上你们了,只能在这里等着,待会儿你与新雨过去,可千万小心些啊!”
江笑却不像往日一样与他打闹,只抱着葫芦看着那棵解缘树发呆。
岑双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江笑,又看向面色同样不好的游新雨,想了想,在江笑已经有人安慰的情况下,便配合他的知音安慰一下另一个当事人。
他道:“游小姐,注定要被剪断的红线,你便当他死了吧,所以,节哀顺变。”
游小姐:“……”
游新雨仍是白着一张脸,沉默半响,忽然道:“其实,我都知道的。”
红芪回过头。江笑也看了过来。
游新雨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其实,你并没有身患恶疾,也没有一定要剪掉你我之间的红线才能痊愈这个说法,是么?”
江笑静静看着她。
游新雨道:“没关系啊,没关系的,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从未强求你一定要回应我,我只是生气,气你不信我的真心,不是因为任何外物……但是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证明即使没有那条红线,我对你的心意一如既往!”
场面很安静。空气很窒息。
站在最后的冥长司左右看了一眼,轻咳一声,道:“时间不早了,二位还是即刻出发罢,解缘树上剪红线,只能由系着红线的双方亲手去剪才能剪断,正如殿主所言,此事我们无法帮忙,只得在此静候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