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冥长司打开木盒,将漆黑的解缘剪递给江笑,最后嘱咐:“前路崎岖坎坷,解缘不易,二位需得小心。”
江笑接过剪刀,祭出葫芦,与游新雨一道向解缘树飞去。
他二人很快便靠近了解缘树,小心避开刀尖寻找着象征着游新雨身上错乱姻缘的那根红线,但不知是他们眼神不好,还是因为单向红线并不好找,以至于他们找了半响都不曾找到。
直至下方的红芪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冥长司也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鬼差来找他回去办公时,那二人才拿起剪刀,一同向其中某根红线剪去。
属于他们的红线应声而断,意味着他们找对了。
红芪在下方拍了拍手,欢喜道:“好了,好了,此事总算了结,我的这桩心事,可算能放下了——话说,我们可以回去了罢?”
清音看着上方,眉头微蹙。
岑双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们身后的冥长司也道:“是啊,没这么简单,那位姑娘,似乎昏过去了。”
游新雨昏过去了。
在红线断裂的同一时间,原本眼神坚定的游新雨蓦地抱住了头,短促而尖锐地惨叫了一声,脚下飞剑因无人掌控而坠下悬崖,她本人也直直往下跌落,好在江笑反应及时,接住了她。
变故并未结束。
在江笑接住游新雨的同一时间,整个劳燕山忽地震动起来,在这样的震动之中,地面与峭壁上的尖刀瞬间从石壁脱离,尖刀极长,有半人高度,逼得空中与对面几人不断后退,及至尖刀全部脱离,映入众人眼帘的,哪里是什么尖刀,那分明是尖刺如刀的巨大血藤!
是他们曾在水月镜花打过照面的血藤!
但这些血藤,比起地下陵墓中见过的那些更加庞大,更加灵活,更加凶狠,也更难剿灭,若说水月镜花里的血藤还是些蹒跚学步的稚子,那这些血藤便是千锤百炼之后的壮年!
江笑因封印着仙骨,还得护着游新雨,所以处处受限,一咬牙,也顾不上该不该在鬼吏面前暴露身份的事了,当即就要解开仙骨上的封印,手上法诀都掐了一半,却又忽地顿住,瞳孔一缩,呢喃:“阿、阿芪……”
又是一声:“阿芪!!!”
原来方才江笑捏诀之际,一根血藤猛地刺了过来,要知道,解封的法术一旦开始便不能断掉,否则便会遭到反噬,江笑只能与血藤拼速度。
他只差一步便能解开仙骨封印,血藤也只差一步就要戳穿他的心口。
便于此时,红芪踏风而来,想都没想,直接用躯体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江笑心神大恸,因解封之术骤停而受到反噬,当即吐出一口血红,再也稳不住脚下葫芦,三人齐齐坠下深渊。
岑双与清音这边也不轻松。
地面上的血藤数量比之空中只多不少,原本四人应付已十分不易,红芪去救江笑后,面对从四面八方而来,能够吞噬他们法力增强己身的血色藤蔓,可谓双拳难敌四手,逐渐被逼至了悬崖边。
岑双与冥长司在悬崖边应付着从峭壁上垂落的血藤,清音则持剑抵挡着前方的尖刀。
可清音才劈出一剑,便忽地顿住,猛地回过头。
就在方才,一根相比于其他藤蔓来说小上许多,也没有太多尖刺的血藤趁岑双与冥长司不注意时,从石缝间偷袭过来,一下便缠住了冥长司的脚踝,将人猛地拉下悬崖!
岑双当机立断,竹叶做鞭抽断了那条藤蔓,还将人拉了上来,挡在身后。
谁也没想到,站在岑双身后的冥长司顺势抬手,一把将岑双推了下去。
血藤交织成囚笼,杜绝了对方上来的可能。
冥长司推完人后,即使动作极快向旁边躲去,可神剑主人全力一击,哪是他说躲便能躲开的。
被砍掉手臂的冥长司重新现出身形,面色阴郁地站在悬崖边。那条断臂在他身边蹦蹦跳跳了一会儿,便跳回原位,在鬼气之中,转瞬复原。
至于那位神剑之主,他并没有与冥长司过多交手,在劈了冥长司一剑后,没有半点犹豫便跟着跳下了悬崖。
冥长司扭曲半响,才松了面皮,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不知对谁道:“你说得对,只要对他们其中一个人动手,另一个便会方寸大乱,明知是陷阱,也会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他们都在里面了,你应该满意了罢?”
第110章 见日(三) 灵台有异,心生忌惮……
劳燕山山势险峻, 处处可见悬崖峭壁,登至半山腰处便有云雾缭绕,至解缘树所在的断崖前, 就完全看不清下方景象了。
云雾缭绕间, 岑双随手摘下一团白雾,稳稳立在上方, 若有所思地抬眸往上看。
冥长司自然知道这么简单一推,是绝无可能将岑双彻底推到悬崖下方的,所以在岑双掉下来的同一时间,上方的血藤便遮天蔽日般交织在一处,遮蔽了岑双的视线,也是为了防止他在反应过来后飞上去。
那些血藤不止会攻击所有靠近它们的人, 还会主动出手, 眼下它们见岑双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便携一身尖刀,逼迫意味明显地刺向岑双。
岑双静静盯着那几条越靠越近的血藤。
下一刻,阴风滚过, 几条血藤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得粉碎。
但这些基于某个阵法生长的血藤, 无论用何种力量都无法将其根除,唯有找到法阵所在并将之破解后, 这些血藤才会彻底枯萎。
这是从之前的血藤身上得出的结论。
就算这些血藤比水月镜花中的那些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那也只能证明血藤的背后是更为强大的法阵,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东西, 正如之前在水镜中见到的血藤是怨灵滋养出来的,同理,眼前这些血藤,想必是血藤之主用更多或者更强的怨灵养出来的, 这么说来……
元神归位之际,岑双收回了观察上方血藤的目光,转而向云雾遮蔽的下方看去。
看了一会儿,他将袖中的手抽了出来,先是挥散脚下云雾,随后摆好姿势,捂着胸口直直坠了下去。
坠了很久。
岑双倒是知道劳燕山很高,却没想过这么高,高到一种不对劲的地步。
这种不对劲不止是高度与他记忆中的对不上,还有周边的云雾,不止没有因为他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而减少,反而随着他坠落的时间越长,云雾越浓,颜色越深。
又由深转浅。
除此之外,岑双还产生了一种颇为熟悉的眩晕之感,像极了不久之前,每每被水月镜花传送到某个幻境时,就会出现这种感觉。
但因为之前在水月镜花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空间转换,岑双除了有点晕外,倒没出现其他反应。
是他的灵台有反应。他的灵台中有异物。
他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甚至不能肯定那是否是活物,只知道如果那东西不舒服了,就会开始折腾他的灵台。
他喝酒时会折腾,仙君的香气渗入灵台时会折腾,睡眠不足也会折腾……但凡他是个仙子,都要怀疑自己有喜了。
——不不不,要是他灵台里有了仙君的蛋,那可不是喜事,而是恐怖故事了。
玩笑归玩笑,认真说起来,“怀孕”这种事压根就没在岑双的考虑范围内,或者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把岑双的灵台异常和有孕联系到一起。
这太超出想象了。
好在他灵台里的异物除了会折腾他之外,还会保护他的灵台,加上之前一个月对方又足够安静,所以岑双便放任了自己去忙,几乎已经忘记对方的存在,却不想那异物会在此刻闹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