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啊。”锦玥抖了抖袖子,便有一只青白相间的鸟儿从中飞了出来,那鸟儿似是怕生,所以出来后没一会儿,便被一众视线盯得瑟瑟发抖,赶忙要往锦玥袖子里钻。
锦玥却是轻笑着将它拦住,一边将鸟儿放到掌心,一边对众人解释道:“这是我过来天宫时路上捡的,也不知它之前遭遇了什么,伤得不轻,我治好它后,本想将它放生,可它就此黏上了我,还喜欢往我袖子里藏,倒是像了我一位故人……想来与它有缘,便暂且留它在身边了。”
岑双注意到,在锦玥太子说出这一通话后,容悉帝君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随后如临大敌地看着那只在锦玥太子手上茫然四顾的小鸟。
锦玥太子浑然不觉,葱白的指头逗弄着掌上新宠,轻言细语地与之说话:“你呀,你呀,跟念儿一样喜欢在我袖子里搭窝就算了,怎么还跟他一样笨,不过,念儿的胆子比你大,还调皮,若他还……”
话至此处,骤然顿住。
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在场之人看着他通身难以掩饰的悲伤,如何不知他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他那亡故的心上人。
众人虽唏嘘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起了一个又一个话头,指望将他从痛失所爱的悲痛中拉出来。
但因为他们聊的话题都太无聊,锦玥太子被拉出来了没有岑双不知,反正他是被这群人给聊困了,所以在止不住打哈欠之前,也是那几人终于聊完一个话题的间隙,岑双对凤泱道:“殿下,我与清音仙官尚有事要办,可否先行一步?”
凤泱愣了一下,问道:“你与清音的关系几时这般好了?是有什么事,很急么?”
岑双只当自己没有听见他第一个问题,正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搪塞他第二个问题,便听得身侧的清音拱手道:“下仙今日休沐,欲与妖皇尊主探讨阵法。”
岑双听罢,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止探讨阵法,稍后还要论剑。”
原本听到清音的说辞,凤泱还有些将信将疑,等岑双一说完,他整个人都有些迷乱,甚至是有些呆滞地道:“论剑?可是小双,你不是不擅使剑么?”
岑双难得有种被噎到的感觉,而且在他跟凤泱说话的时候,那几个人也看了过来,迎着好几道不含感情的目光,岑双若无其事地笑道:“下仙说错了,是学剑,学剑。”
凤泱道:“你要学剑?”
岑双微笑道:“嗯,仙道大会高手如云,剑道高手定然不少,我虽不一定要多精通剑术,但提前了解一番,总归是不错的。”
凤泱不知是不是被他说服了,竟是欣慰地点着头,还用那种“你果然长大了”的眼神盯着岑双看,盯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什么,纠结道:“可你想要学剑,为何不来找我?”
岑双:“……”
有完没完了。
偏偏另一边的容小王爷看热闹不嫌事大,俨然忘了他哥的威慑力,听岑双说了这一通话后,没忍住也插了一嘴,道:“怎么,想要学剑对付我?呵呵,想法是不错,可惜你也不看看是跟谁学,两个小小仙官,能论出什么东西,回头不进反退,连我一招都接不了,那就太可笑了——”
“容仪。”
还得是容悉帝君,只这么两个字,便教容小王爷住了口。尽管他也是在容仪几乎将嘲讽的话说完后,才开口制止。
岑双懒得思考他们都怀着什么心思,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只说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不劳太子大驾,再将自己要离开的话说上一遍,见凤泱不再拦他,便在对方复杂的眼眸中,拉着清音一道离开了。
待彻底看不到那些人后,岑双驾云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他往下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又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上来后,总算是舒服了。
他舒舒服服地回过头,想要跟清音说话,可他的话尚未说出口,便注意到仙君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发呆,顺着仙君的视线往下一看,也呆住了。
方才岑双着急离开,拉仙君登云时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样更方便,后来又忙着驾云,一时忘了松开对方,便导致他们这手,就这么牵了一路。
这下好了,一日之内因故占了仙君两次便宜,怪不得仙君迟迟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在心中将他看成登徒子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做出个“匆忙松手”的慌乱样,那样不仅丢了妖皇的脸,还变相验证了仙君心中所想,所以他既不能慌,也不能乱,而是稍稍变动了一下握对方手的姿势,直接将其变成了一个握手礼。
岑双冷静微笑,道:“方才为了激怒那只狐狸,不小心将清音也卷入其中,现下一想,实在不该,是我的错。”
说这话时,岑双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清音看了眼空下来的右手,没一会儿,层层叠叠的宽袖便将其掩盖了。他抬头面向岑双,淡淡道:“没关系。”
岑双将他端详一遍,并不能确定仙君是否真的没有关系,因为他感觉仙君的气压好像怪低的。想到仙君在这方面有些古怪的洁癖,岑双难得有些心虚,所以不敢直接询问,而是赶紧找了个话题,将这件事给略过去。
岑双道:“那只狐狸高傲得很,见识也短浅,他被人捧多了,便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之前在水月镜花,他被捉走得太早,没看见你大显身手的场面,才如此小看于你,你真该参加仙道大会,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将他的狐狸脸打肿!”
清音被他说得唇角微弯,莞尔道:“我虽未参与,不是还有你么?”
岑双歪了歪头。
清音解释道:“待你破了他的幻影剑法,他焉能不知何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可岑双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味,而这种不对味,在他想着是直接将仙君送去散灵殿,还是送对方回住处休息时,忽然有了答案。
祥云停在半空,岑双也转过身,与清音面对着面,问他:“清音,你今日既是休沐,那么可以寻个理由下凡么?”
清音道:“怎么了?”
岑双眉眼弯弯地道:“方才我们不是跟凤泱太子说,急着离开是为了学剑么,所以我就在想,不若你当真教我几招,届时容仪小王爷若真敢来找我,我便用你的招式打败他,如此一来,打败他的人,就不止是我了。”
见清音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岑双继续道:“虽说学剑一事,在天宫也可以,但我总觉得天宫没有忘忧城方便,所以如果清音能够下凡的话,可要随我去忘忧城逛逛?”
清音回望他好似藏了霞光的眼眸,就这样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
岑双唇角一弯,重新操控祥云,带着答应下来的仙君朝散灵殿飞去,等仙君成功取得下凡的信物后,便拉着他飞向天门,又在天门前等仙君将信物交由天兵查看,微笑着走完那整个繁琐的流程,终于在天门打开后,迫不及待地拉着仙君直奔忘忧城。
忘忧城。
留守于城中的小半妖们纷纷从树洞、山洞、水底等妖窝爬了出来,他们来来往往,匆匆忙忙,一窝蜂地往郁离宫所在的方向跑去,其中有一些大喇喇躺在路中央睡觉的小半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路过的半妖你一脚我一脚给踩醒了。
被踩醒的这些小半妖大抵都是些好脾气的,所以也没生气,只是茫然地看着跑得乱七八糟的一众同伴,不解地挠了挠头,随手拦下其中一个,问道:“你们逃难啊跑这么急,是仙人打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