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重复道:“拉拉扯扯?”
容仪鄙夷道:“难道不是吗,难道现在不是你死缠烂打非要拉着别人的手么,岑双,我倒是小看你了,没生成那块祸水的料,却总想着干祸水的事,勾搭完这个就倒贴另一个,你不要脸,就当别人跟你一样不要脸吗?他可是我梅雪宫评选的群芳第一,不想孤动手,就识趣一点,将手撒开!”
这句话说完后,容仪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也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他并没有觉得自己那一席话哪里有问题,他不快极了,尤其是看着交握在一起的那两只手,即使发泄一样说出那样的话,他心中的火焰也不曾熄灭,且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但他心底某一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不,不对,你不该这样说的,这不是你的本意,你要说的不是这句话。
可在尊贵的容小王爷的字典里,何曾有过“不该”二字,这世上,除了他兄姐外,没有任何人能要求他谨言慎行,也没谁配得上他纡尊降贵,所以他习惯性无视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执着寻找自己不快的原因,阴鸷的目光将两人来回打量,最后落到清音身上,渐渐和缓下来。
他觉得,他找到那把在心底燃烧的暗火源头了。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当初的确想要得到这个叫赫连清音的仙君,若是那种“想要”的情绪能称之为喜欢的话,对方便是他喜欢的第一个男人,就算他现在不怎么想要将月亮摘下来了,但也不代表他能忍受一个仙不仙,妖不妖的怪物玷污他心中的明月,所以他这般愤怒,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定是如此。
岑双自是不知容小王爷在暗自纠结些什么,也不知人纠结了半响得出了怎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他只是看着对方变来变去的脸色,唇角勾了勾,扯出了一个仅止于皮肉的笑。
他笑时,容仪便皱着眉重新看向他,但岑双浑不在意,笑过之后,迎着容仪的目光,他不止没将清音松开,反倒还做出了一个更过分,更能让容仪心态爆炸的举动。
于那一青一白紧挨在一处的一双袖子下,岑双的指尖挨挨蹭蹭地往清音掌心探着,感觉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反握住他,岑双便顿了顿,抬头看了清音一眼,见他脸上无半点异样,只是不知视线落在何处。
被握紧的手挣了挣,岑双与之十指相扣。
察觉到清音猛然僵住的身体,岑双拇指一松,陷入两人掌心,轻轻蹭了他一下,等人稍稍放松一些,才重新将手指扣好,当着容小王爷的面抬起手,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来回晃荡,嘴角的笑要多招摇有多招摇,慢悠悠道:“小王爷仔细看看,这才叫拉拉扯扯。”
容仪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够呛,硬邦邦地道:“松开。”
岑双就不。
他还笑呵呵地继续用言语刺激对方:“但要说到和旁人拉扯,在下哪及得上小王爷分毫,王爷天上人间‘知己’无数,留的情比天冥海的海水还多,更不止一次教人撞见过,也没见下次有所收敛,既如此,你又何必来堵我,还是说——
“容仪,你到底是看不惯两个男人拉扯不清,还是在嫉妒被拉的那个人不是你啊?”
老实说,岑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对于容仪会被他怼得恼羞成怒这件事,是早有预料的,毕竟这位小王爷素来如此,既打不过他,又说不过他,却总喜欢来他跟前蹦跶,随便说他几句,就会暴跳如雷。
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森*晚*整*理容小王爷的度量,也低估了他的胆量,所以即使他有所预料,也没想到对方会在他说完那一席话后被气到不管不顾,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便将他的幻影剑掏了出来,剑未出鞘,便急着朝岑双砸了下去!
铛!!
“住手!!!”
就在容仪劈过来的同一时间,清音立即将岑双拉到了身后,另一只手当空一挥,便有一把银剑飞了出来,将容仪的剑挡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间,一个难掩怒火的声音由远及近,白云散去,声音的主人自云上飘落,眨眼落至岑双身边。
他大抵很着急,所以也顾不上岑双心中如何想他,一把便将岑双拉了过去,握着岑双的肩上下打量,问他:“小双,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边两人见他一来就将岑双扯走了,不由齐齐顿住,先后将剑收了回去,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到那双握着岑双肩角的手上。
岑双将凤泱的手拉了下来,只觉得万分头痛。当然他这头痛并不是被容仪的剑气劈的,而是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当真是个错误决定,若他早知今日不宜出行,会接连遇到这些人,他要么昨日赶着将名报了,要么就明日踩着点过来了。
大意了。
没有得到岑双的回应,凤泱显然更担心了,作势便要将岑双打包到灵仁殿,好悬被岑双按住,语重心长道:“殿下不必忧心,下仙生命力之顽强,堪比打不死的小强,没这么容易受伤的。”
凤泱因他的话语蹙了蹙眉,之后见他的确没有大碍,才将那口气吐了出来,道:“没事就好。”
至此,他才将目光移开,先是对朝他拱手的清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容仪,脸上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冷声质问道:“容仪小王爷是将云上天宫当做梅雪宫了么,竟在此处针对起了我天宫的仙官?”
顿了下,视线一转,往一边走来的那人看去,淡声道:“容悉帝君,不知你对令弟屡次三番挑衅天宫的行为,有何解释?”
容悉帝君徐徐一笑,并未急着答复凤泱,而是对容仪道:“你退下。”
容仪咬了咬唇,似乎很不甘愿,可又不敢违抗他兄长的话,所以最后瞪了岑双一眼,便憋屈地退到一旁去了。
那厢容悉帝君与凤泱太子言语交锋之际,容仪的身边暗搓搓挤过来了一个金灿灿的人影,那人影用贱兮兮的口气,嘲讽道:“哎哟哟,我说怎么隔老远就嗅到一股子酸味,亏本世子找了半响醋坛子,没想到那酸味,是从容小王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啊!”
容仪一看见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又听他这么嘲笑自己,一身油光水滑的狐狸毛都要炸开了,正欲发难,却被容悉帝君抽空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便将他所有话语堵了回去。
金梧将一切看在眼中,那叫一个洋洋得意,正要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力争将疯狐狸气死之际,他也被人叫住了。
那人道:“金梧,过来。”
这声音一出,不止将金梧叫住了,还让争执半响没个结论的容悉凤泱二人,也停了下来。
岑双微微侧头,向来人看去。
仙羽宫的锦玥太子,生来便有一把宛如天籁的好嗓音,空灵而优美,如玉落清泉,通身气度清贵难言,笑时如枝头梨花轻颤,柔美不可方物,不笑时似寒冬腊梅,冰天雪地之中最艳的那一点。
但他本人却喜着白衣,并无一丝点缀的梨花白,这样不染纤尘的颜色,让他显得温柔极了,也干净极了。
眼见大部分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锦玥太子轻轻笑了一下,对众人道:“诸位不必在意我,继续便是,我不过是来听听你们在说什么,怎这般热闹。”
容悉帝君也笑了一下,不再与凤泱争吵,倒是有些无奈地与他说道:“你看看你,非要和我争个高低,这下好了,教他当热闹看了。”
因他还未道歉,所以凤泱不接他的话,转过身看向锦玥,原本是要和他打招呼的,却在看见锦玥的袖子时顿了下,奇异道:“咦,锦玥,你袖中藏着什么,我怎么好像看见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