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戟的雷相君看着他的变化,斗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
“半现原形。”
随着黑影的话语落下,郑瑜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冷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那道徒手接住雷球的身影,看着那双缓慢扇动的华丽青羽,看着那双羽翼划过天空留下的浅浅霞光,半响,嗫嚅道:“半……半现原形,也该是蛇才对,他,他的原形不是半人半蛇么,这个……?”
黑影也难得失语,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道:“所以,他并非半人半蛇,更不是半妖飞升。”
郑瑜道:“那他是什么?”
黑影道:“青羽一脉,凤凰后裔,先天仙人。”
“岑双,乃是青凤。”
一锤定音。
而在高空之上,那斗法的二人已近尾声,毫无疑问,原本对上人形的岑双都占不了绝对优势的雷相君,在岑双半现原形,法力大增之后,连防守都很吃力。
在又一次被击退之后,雷相君忽然扭头,朝某个光芒落不到的地方看去,喝道:“既然来了,还不快快现身,随我一同制服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
随后,便是无边草木,自暗处向外蔓延,花红柳绿替代焦黑土地,苍翠林木净化一片血腥,转瞬改换了此处地貌。
黑影见此变化,立即反应过来,跪道:“主上!”
来人着一身翠绿兜帽长袍,制式与雷相君那件紫袍极其相似,同样的宽大,同样将全身笼罩在斗篷中,对于黑影的呼唤,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便与之擦肩而过,迈向正在斗法的那两人。
他款款而行,地面的草木也跟着移动,待走到二人交战的正下方时,数道藤蔓冲天而起,万千紫雷从天而降,旋转移动,奔腾不歇,合成一座法阵,将岑双困在其中。
岑双并未挣扎,任由藤蔓将他的四肢束缚。
眸中赤色仍在,但他已经彻底乏力。
他的法力已经耗尽。
应对雷相君用去了三分之一,不知名的东西吸食了三分之二,而在法力耗尽之后,他的灵台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像有个东西在里面大哭大闹,撒泼打滚,搅得岑双头痛欲裂,双目失神,眼看着一条藤蔓穿过困住他的法阵朝他袭来,却连挣脱束缚闪身避开都做不到。
可他还不想死。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还有血海深仇没有报,还有想见的人没见到,还有想说的话不曾言,还有……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将他害成这样。
是什么,将他变得失去理智,法力尽失。
不知是不是快要死了,连呼吸都变得寒冷起来,模糊中似乎生出了错觉,仿佛有雪花落到他脸上,很快便融化了,若非他眼前也生出了幻觉,竟看到那条藤蔓被冰雪冻结,几乎都要相信……等等。
藤蔓,被冻结???
岑双稍稍清醒了一些。
很冷,尤其是对于没有法力护体的他而言,几乎是刺骨的冷,让他在清醒中确定,这一切并非幻觉。
天空,也真的下雪了。
不知何时,天上翻涌不歇的乌云被白光击溃,日月重新出现在这片空间,但已经不是最开始的诡异色彩,仿佛是被净化了般,圆日褪去污秽,半月皎洁冰冷,二者高悬天际,相互辉映。
正如这片领域,亦是焕然一新。
传说,魔渊七大封印之地,各有绝妙风光,但这样的风光,需要对应相君坐镇才能见到。
有人说这是因为封印之力的加持,也有人说这是天命为了方便观察七君有没有玩忽职守而设下的规则,但不管怎么说,“七君归则有,七君离则无”的独特景象,确实存在。
就像此刻。
天地冰封,雪色蔓延,灵湖现世,雪相归来。
第148章 仙道大会(十八) 雪灵湖主,似曾相识……
高空之上, 白雪纷飞,寒风刺骨。
岑双被这样的冷意唤醒了些许神智,便忍着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抬眸看了一眼, 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束缚他手脚的藤蔓结了一层冰霜, 旋转不休的法阵也静止了,透过囚笼一般的法阵缝隙,可见天地一片雪白,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着一身纯白兜帽长袍,长袍制式与另外两位相君几乎一致,只在纹路细节上略有不同, 整体轮廓也极为相似, 将浑身每个地方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约莫这便是他们的专属服饰,由此可见,来人也是一位相君。
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无上魔渊, 可真够热闹的。
也不知这位新来的相君,预备如何折腾他。
是借刀杀人, 还是给他个痛快, 亦或者觉得他就这样死了太过便宜,得将他留下来慢慢折磨, 以便套出天宫的计划,再利用他引天宫仙人入局?
可惜了,对于天宫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 而以他在天宫的不讨喜程度,估摸着也没谁会来找他。
想着想着,竟是笑了出来。
他本来就没有彻底清醒,睁这一会儿眼已是极限,所以他嘴角刚刚扯开,就和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灵台再度抽痛起来,痛得他一阵抽搐,眼前发黑,不过片刻,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陷入了昏迷。也明白自己进入了梦境。
应当是梦境。
因为这地方他梦到过,就在不久前,北寒漠地那会儿,那时他被仙君身上的幽香影响,突然犯困,便做了这样一个梦。
湖底,鲜花,青鸟。
他又来到了那个湖底。
但彻底沉入湖底之后,他才发现这次的梦和上次有着很大的不同:原本幽蓝如幻境的湖水竟然变成了青中透黑的样子,开满湖底的鲜艳花朵也只剩零星几朵,花叶边缘还有着烧焦的颜色,好似此地发生过一场大火,将养花人精心呵护的宝贝全都毁掉了。
但是湖底又怎么可能出现大火呢?
一时觉得奇妙,目光便忍不住在仅剩的几朵鲜花上来回观察,视线微微上移,恰好瞧见一只躲在花叶后面暗中观察的小青鸟。
又看见它了。
这小青鸟也和上回梦到的不一样,它不再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反而像一只被捅了鸟窝的小可怜,小心翼翼,机敏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也不知在和什么对峙。
——毛色比上次看到的鲜艳了许多,羽毛也较之前丰满了些,大抵被精心喂养着,所以整只鸟都大了一圈。
——好胖。
不料,岑双的这念头刚起,那小青鸟就像能听到一样,猛地将头扭了过来,凶巴巴的小眼神,若不是它连飞都飞不稳,保不准真能唬到谁。
不过也只有第一眼如此,等看清岑双之后,那两颗小黑豆瞬间瞪圆了,莫说凶了,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缩在花蕊里一动不动。
又觉着好笑:这小东西分明没有任何举动,也不是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是怎么联想到它很委屈的?
突然又想起上次梦到对方时的那些猜测——此地究竟是一场离奇幻梦,还是自己幼时经历过却又遗忘的往事——那时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被江笑拽了出去,如今倒是个查证的好时机。
岑双看不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小青鸟眼里是什么样子,但根据对方的反应便能知晓,无论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对方都能看见他,否则,对方不会在自己尝试着靠近它时,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用目光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拍了两下翅膀。
它警惕地左右看了两眼,随后展开双翼,摇摇晃晃地朝岑双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