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上次一样扑了个空。
这次岑双倒不是被外面的谁拽出梦境,而是那个烦人的呢喃再次响起,反复回荡在整个空间,搅动整片湖水,翻起的浪潮直接将岑双卷了出去。
自打来到魔渊之后,只要他运转法力,便能听到这个声音,之前他法力耗尽,才安静了一段时间,如今重新响起,自然是因为他又用法力了。
当然,这法力并不是岑双主动用的,而是在他入梦之后,体内的《涅槃》自行运转,以损耗元神的方式为他补充法力,造成了使用法力的情况,于是又叫那声音察觉到他的存在,开始在他识海中反复念叨。
都将岑双念叨得恢复了一点意识。
头脑昏沉,视线模糊,半掀眼帘的岑双抬了抬头,却不能完全抬起,轻微的弧度之下,只能看到一角白袍下摆,飘浮在正前方,随风轻微摇晃。
双手被绑缚,也无力气去取竹叶青来重新封印《涅槃》,岑双只能用一些这些年琢磨出来的心法,短暂延缓《涅槃》的运转速度,将那呢喃声降到最小,于是总算能听到一些来自外界的模糊声音:
“雪相,你这是什么意思,此人未经你我同意,便擅闯魔渊,身份可疑,你要阻止我们将他带走问审?”
“他闯的是雪灵湖。”
“呵,莫非雪灵湖不属于魔渊地界,你雪相君,就不需要遵守天命定下的规则了?”
“天命有言,除本域生灵及在任相君,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封印之地,哪怕是同位相君,也要遵守此令,至于如何处置擅闯者,则全凭对应领主负责,而今你们所有人未经我允许齐入雪灵湖,外人不知规矩,雷相君,你也不知道么?”
“你!!——”
……
“好了好了,雷相,你少说几句,我等一同共事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么,往日雪相哪里说过这么多话,为谁大动干戈过,他似乎,很重视他身后那位小仙官呐。”
“哦,是么,冷心冷肺如雪相君,也会被美色所惑?”
“谁知道呢……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雪相,你消失的这段时日,究竟去了哪里,见到了哪些人,那些人里,是不是就有你身后的小美人?”
“承天命令入世寻人,与尔等无关。”
“原是奉旨入世,倒是我们想多了,还以为雪相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我魔渊之事,告诉了一些外人,比如——云上天宫里的那位。”
……
“既是天命指令,我等不便过问,但愿一切如你所说,当真与我们无关。”
“你从前不爱参与这些纷争,只守着你的雪灵湖,希望这次你也能一如既往,在雪灵湖好好待着,否则……”
“那三位老友也有许久不曾出现了,我倒是挺想念他们的,可惜比起我,他们应该更想见到雪相你,你说对罢?”
……
不知是他们身上披的袍子特殊,还是这几人全都用法力更换了声线,总之听在岑双耳中,全是一个声音,若非他们彼此点破,指出对方身份,他实在听不出哪句话是谁说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太明白他们话中的含义。
一来如今他反应迟钝,听到什么,也只是单纯听到而已;二来他的头实在昏沉得厉害,十句话里可能只听见了一两句,一两句中又可能只听清了几个字,更别说,他也没偷听多久,《涅槃》便冲开了他的限制,重新运转开来,呢喃声卷土重来,很快霸占了岑双的识海,让他除了那三个字外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短暂陷入黑暗,一望无际的暗色中,岑双阵阵心悸,没多久又惊醒了过来。
被那阵心悸影响,清醒了一点但还睁不开眼的岑双下意识抬手,森*晚*整*理试图去揪身边所有能揪住的东西,也是这一下,才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四肢上的束缚似乎被人解开了,而他本人也被谁抱了起来。
打横抱起的那种。
即使不太清醒,岑双也是满心的不适,当即便要挣开,可他乏力成这样,哪有力气推人,按在对方胸口的手绵软极了,不像推拒,像是抚摸。
倒是吸引了这个抱着他的人的注意。
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手松开了些,视线也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随后,是一个没有明显感情色彩的声音,问他:“不舒服?”
又问:“还有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又冷又痛,不舒服极了。
岑双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往对方袍子里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也无意识揪着对方的衣裳,指望以此躲避寒风飘雪。
不知这个方式是否真的奏效了,他没再感受到刺骨寒风,反而有阵阵暖意将他包裹,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之中,泡得他懒洋洋的,原本便迟钝的识海,更是连转都不转一下了,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个怀抱,似乎有些熟悉。
念头一闪即逝,没来得及揪住细想,意识再度沉入黑暗。
岑双立于无边黑暗之中,茫茫然看不清前路,只能听着那个比之前还要响亮的声音,规律地呼唤他,从一个特定的方向传来,像在给他指路。
见他迟迟不动,那声音染上了些许焦躁,开始催促他,连内容都有了变化:【回来,过来,快过来……】
岑双循着声音走去。
那声音欣喜起来,按捺住那份焦躁,用柔和引诱的语调,指引着岑双前行的路。
【过来,快过来……】
【就是这样,念念,快过来。】
【过来,我需要你,娘亲需要你……】
岑双脚步一顿,混乱的眼眸恢复如常。
尚未彻底苏醒,岑双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迟疑着靠近他,想都没想,他条件反射抬起手,一瞬将那东西擒住,同时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木屋,不大不小,物件齐全,琴棋书画应有尽有,笔墨纸砚样样不缺,装饰小件看着并不繁复华贵,可用材用料尽是天材地宝,就说他躺着的床,乃是千年灵玉所炼,盖着的被,更是万年天蚕丝织,帐幔上的点缀,是万万年难求的藏心冰魄珠……
简直,壕无人性。
更多的细节,被面前之人挡住,看不分明。
挡着他视线的,便是方才那个靠近他的人,而他按住的东西,实则是对方的右手。
岑双没有立即松手,他扣着对方的手腕,探究地看向对方。面前之人大抵也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及时”,所以被这样握着,都没反应过来要将手挣开,只解释道:“你外伤虽愈,但梦魇不断,还一直捂着额头,想是受了内伤,我便想探查一番,看看伤在何处。”
所以这人方才的举动,其实是想探他灵台?
岑双垂眸看了一眼,发现身上的皮肉伤果然全都好了,连点疤痕都没留下,估摸着都是面前人给他治的。
尽管如此,岑双眼中的怀疑仍未消散,只是往深处藏了藏,笑着松开对方的手,忍着头痛表达了谢意,又从袖中摸索出一只青蛇手环,戴上后,感受到体内《涅槃》终于不再运转,法力不再自耗,呢喃也随之消失后,才终于松了口气,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他没料到暗中的呢喃消失之后,那痛楚会从灵台涌出,致使他才支起手臂,半坐起身,便重新倒了回去,若非面前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只怕要重重磕在玉枕上,起个大包不可。
但他实在难受,所以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抱着头,蹬着腿,恨不得主动撞上玉床,将头撞裂了才好,约莫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所以那人死死按着他,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从对方指尖亮起,又被打入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