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此境况下,清音轻而缓地扬了扬唇,那便是岑双第一次看见清音仙君的笑容,像一场盛大而漫长的雪景,从雪国落至盛夏,时冷时热,太过刺激。
他不由得想,清音仙君在这种事上,分明和原著里描述得一点也不一样。
一切就好像记忆重现,清音仙君便扬起如那时一样的清浅弧度,先是在他唇上点了点,旋即轻声道:“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对你负责的。”
他说无论如何,不管他是谁,都要对他负责。
如在云端的梦境刹那碎裂,如同当初乍然听到这句话就将对方打昏,并封印了对方的记忆一样迅速,此刻岑双听到这句话后,同样迅速地从梦中脱离,睁开双眸时,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沉醉。
他抬手将头撑起时,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对自己很服气。
——至于么,不就是两千多年第一次开荤,处男有这么可怕吗,他至于对这件事这么心心念念,做个梦都是这些废料??
岑双一时不敢置信,又不得不自我怀疑。
说来,他最近真的奇怪了很多,虽然他以往的确保留了一点为人时的睡眠习惯,但也不至于到嗜睡的程度,甚至几个月几年不睡对他都毫无影响,相信每一位仙人都是如此,可就是最近这两个月,他却时常能睡着了。
还有那酒,也是莫名其妙就不能喝了,而且其实每次他喝下去时,都有一股子“不喜”的情绪溢出来,带着点娇气,像在闹脾气。那股情绪因为太淡,在痛觉来临时让岑双很难揪住,但不代表他一次都没发现。可这分明不该是岑双自己的情绪,他不可能不喜欢喝酒。
看来,等这边的事结束后,回到忘忧城时,便要彻彻底底把身体跟灵台都检查一遍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他的老毛病恶化了,还是又增添了什么新的毛病。
虽然忘忧城那群庸医不一定能检查出来。
颇有几分后悔当初没有顺便偷师灵仁殿的医术,还想着什么时候拐个医官跟他回忘忧城的岑双,忽地被一道轻淡声音打断了。那声音道:“你醒了?”
正是清音仙君。
不知何时仙君已经起身,而那本书也被合上,放在岑双身侧。别看这章回小说挺厚一本,可由于仙人阅读速度远胜凡人,估摸着对方已经看完很久了,只是没有因此扰了岑双小憩,反倒是独自起身,临窗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觉睡醒,竟到了晚霞漫天的时间,夕阳的余晖洒落满庭院时,斜阳也带了一缕赤橙,透过大开的窗户落到仙君身上,让仙君也沾染上了霞光。
岑双支着头,等看清仙君身上的霞光时,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事,便是对方因着眼疾,时时捣药,看遍医书,颇有点“久病成医”的意味,连带净化、治愈类仙术也有涉及,而原著中更是提到,每次在对方经历过各种惨无人道的折辱后,都是自己给自己治疗的,由此可见清音仙君身上确实点了奶爸技能。
又因为对方乃是此世主人公,身上的金手指保证了他即使是自学的技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其治愈仙术不如灵仁殿主,但放在偌大一个灵仁殿,想必也是佼佼者,只是对方平素不显山不露水,也并不喜欢多管闲事或主动替谁疗伤,是以此技能属性并没有谁知晓。
还得是岑双看了原著。
只是这么一回想下来,让他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仙君能跟他回去当个医官,那也不一定比灵仁殿差,而他忘忧城也势必再添一员猛将。
想着想着,却是将自己给逗笑了。
真是昏了头了,清音仙君,哪里是他能肖想的。对方志存高远,还是天命之子,眼下虽屈居准仙之位,来日说不得就是散灵殿主,莫说跟他去忘忧城当一个小小医官,就是当个将帅,那也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
说来,如今的散灵殿主之位已经悬置千年之久,上一任殿主因犯错被罚下凡间历轮回劫迄今未归,散灵殿的一切事宜目前均是副殿主暂代,而清音仙君的目标势力又恰好是散灵殿,说不定这便是作者的伏笔之一。
天宫的殿主,比人间的群妖之首要尊贵上太多。
岑双终于直起了身子,他先是将那本书重新收回如意袋,接着才回答仙君方才的问题,道:“醒了,你几时看完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清音仙君原本正透过窗户看向满园翠色,闻言才回过身,走了几步来到他原本的位置,坐下后才道:“才看完不久。”言下之意,便是他看完书后去看了几眼庭院风光,尚未来得及唤醒岑双,对方便自己醒了过来。
岑双点点头,却是说起另一件事,也是他来这里的事:“如今清音也将这个世界的情况大致了解了一番,想必也知道,若要早些离开此地,必定与你我目前的身份处境脱不开干系。”
清音道:“我知。”
“那想必清音也知晓了,方才那个,”岑双指了指被踹烂的大门,笑道,“知晓他便是三皇子了罢?”
清音面上没有表情,但岑双注意到他淡色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顿了片刻,才道:“嗯。”
果然嘛,被迫绑定了一个暴力狂,在不知道需要做什么才能出幻境的情况下,真的会让仙君很烦恼。
岑双突然便生出了逗弄人的心思,用了点力气,让原本就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撑起身子,倾身凑过去了一点,道:“若我说,我们所在的这个幻境,镜灵给出的破题之法,便是撮合你与三皇子,让有情人终得眷属,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第25章 乱镜之南山一梦 神秘推手,喜闻乐见……
妖皇容貌生得极致妖娆,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时,更添稠丽妩媚, 万般风情不外如是。他这么半俯身由下往上看时, 便能让清音再清楚不过地看到他眼尾微翘的弧度,也能看清他一双狭长眼眸中充斥的戏谑之色。
又因为离得近, 清音还能看到妖皇浓墨纤长的眼睫,随着他缓慢眨眼时轻轻扇动,在那一双凤目之下,眼尾处,还生有两颗并不特别明显的血色滴泪痣。在妖皇眨眼时,那一双对称生长的泪痣也会跟着轻轻颤动, 好似随时能滚落的两颗朱砂泪, 而他如此抬眸看着清音, 眼波流转间,便好似要垂下泪来。
清音仙君收回了视线,没说愿不愿意, 只道:“若是需要有情人终成眷属才能获取离开水镜的钥匙, 那么比起三皇子,恐怕六皇子更符合条件。”
岑双没想到清音压根不接茬, 他略感无趣地坐了回去, 象征性问道:“何出此言?”
清音仙君只给出了四个字:“群芳盛会。”
是了,群芳盛会, 众所周知的相亲盛会。甭管原本是不是丞相和三皇子才是一对可怜的有情人,也不管他们在故事中就已经被六皇子杀得一个不留的事实,甚至在六皇子对那位丞相究竟是个什么心态都还存疑的情况下,只说岑双与清音一人占据了其中一个身份, 就可以看出镜灵的偏向。
群芳盛会要是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撮合两位仙人走到一起,那么镜灵自然欣然领命,将那两位仙人挨个放到它最喜欢的角色身份上,再给那两人凑成一对,所以仙君才说,就算是要撮合,也绝不可能将让清音去和纸人凑合。
“只不过,想来帝姬不至于做此等强人所难之事,”岑双莞尔道,“所以清音不必担忧,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
因为一同入境的仙人甚至都不是很熟,让两位陌生仙人一同演个鹣鲽情深的场面,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可由于此次的彩头是一心铃,假如真的有仙人愿意为了彩头演出这样一个场面,那这个钥匙的获取方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变得过于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