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拍了拍他的脑袋瓜,道:“别激动。”
炎七枝被拍得一顿,安静了瞬,便蹙眉道:“尊主,不舒服……很生气。”
岑双打开又一个飞过来的灰色石茧,头也没回,问他:“为什么?”
炎七枝道:“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厢话音刚落,那边的广楸上仙忽然大叫了一声,瞪着炎七枝大骂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殿主指手画脚?!区区半妖,不过是抱了二殿下的大腿飞上枝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日我就替二殿下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来啊!!!”炎七枝刚被安抚好的理智瞬间碎得一点不剩,“什么狗屁殿主,也敢说代替我们尊主?!你配吗?!你们配吗?!而且,我们尊主才不稀罕当你们天宫的那个破殿下,别来沾边!!”
广楸上仙怒发冲冠:“小子无礼!”
炎七枝火冒三丈:“老不要脸!!”
“别吵了,”虞景上仙皱着眉,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压抑道,“你们都冷静一点,绑着我们的东西,似乎能影响我们的情绪……”
“你闭嘴!”年纪最小的炎七枝俨然被影响到开始敌我不分,放肆输出,“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你说话!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你最没资格教训我!!”
虞景:“……?”
虞景上仙正式加入这场“讨论”。
在他们“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岑双且战且移到了凤泱太子身边,他一边用法宝化出的大刀将一具枯尸挑飞,一边跟凤泱太子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如此境地还能保持沉着冷静,这几个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真该向殿下学习一……”
那个“二”字还没吐出来,就见凤泱抬起了头,双目隐约闪烁着泪光,难过道:“你一向与那小半妖亲近,他说你不稀罕做天宫的殿下,是不是,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不想当天宫的殿下,也不想当我的兄弟,你讨厌我,怨恨我,对么?”
岑双:“……”
他不说话,凤泱的脸色更苍白了,失魂落魄地道:“是了,有事时你叫一句‘太子表哥’打发我,无事时连‘殿下’都不愿意叫,看见我就有多远跑多远……你是在怪我,对不对?”
岑双:“……”
凤泱喃喃道:“你定是在怪我,你怪我说了伤你的话,怪我当年护不住你,怪我待小娆胜你太多,怪我当年不信你,还和其他人一起指责你,冤枉你——”
岑双道:“我没……”
“可你为什么不说啊?”凤泱终于崩溃,不知是在质问岑双还是质问他自己,其中痛苦清晰可闻,“你什么都不说,要我怎么护住你?我护不住你啊……我怎么就,连我的小双都护不住,让他流浪在外,受尽委屈,遭人折辱……啊啊啊啊啊!!!!!”
岑双:“…………”
岑双默默与随时可能发狂的太子殿下拉开了距离。
看来这四人无一人幸免。而且看这情况,影响他们的东西,不单会让他们变得暴躁易怒,还将他们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扩大化了,瞧那边的广楸上仙,上一刻还脸红脖子粗,这一会儿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往事,眼泪流了满脸。
远处,红蕖君笑眯眯地摇着折扇,仿佛是在欣赏眼前的闹剧,他的周围全是灰白的石茧,岑双要想靠近,要么用法力,要么用法宝,后者已然见底,石茧却数不胜数。
他在逼岑双动用法力。
岑双勾了勾唇。他大概猜到上一次掏空他法力,还总是引诱他失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最后一块藏在袖子里的法宝碎裂,岑双身形快如闪电,一瞬便越过数层石茧,被他跳过的石茧下一刻便破出一具具枯尸,蜂拥涌向岑双,岑双却看都没有看上一眼,抬手将刚刚捏碎的法宝向前打出,霎时间竹叶飞舞盘旋,化成一幅肉眼难以丈量的绘卷,转眼便将身前的所有石茧扫到一边!
他与红蕖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红蕖君不躲不避,仍旧摇着那把折扇,嘴角的笑容甚至扩大了。
此时此刻,岑双就是想停下来也来不及了,他法宝耗尽,身后都是枯尸,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枯尸撕碎,唯有前方空空荡荡,哪怕明知有诈,也不能停下。
他也的确没有停下,速度比枯尸还快,迅速朝红蕖君靠近,就在两人相隔一步,他的手即将搭上红蕖君的脖子之际,三颗漆黑的石茧凭空浮现,直挺挺立在岑双身前!
这三颗漆黑石茧同样与人等高,甫一出现便抖动不住,茧身一条接一条的裂痕浮现,里面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在那些东西出来之前,岑双抬着的手顺势拍了上去。
轰隆!!
熊熊青焰瞬间将三颗石茧全部包裹,不过刹那,便全部化成了飞灰,独留青焰隔在两人之间,也隔绝了红蕖君的视线。
但他知道,成了。
第232章 秽(十八) 吞魂噬魄,两难抉择
“是不是觉得, 只要我运转《涅槃》,就是在使用法力,你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什么?!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穿过青焰, 轻而易举掐住了另一人的脖子, 在黑色石茧消失后,青焰的颜色越来越淡, 现出了火墙之后的身影,以及那张笑吟吟的面孔。
红蕖君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很意外吗?”岑双的脸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漆黑双瞳墨染一般,情绪不显地看着眼前人。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说不上是戏谑还是怎样的语气,他慢悠悠道:“也是,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 我是一个没有经历轮回劫的先天仙人, 就算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参破《涅槃》的最后一个境界,何况封存在仙羽宫的《涅槃》禁术, 乃是残缺不全的。”
所以他们当然也不知道, 锤心炼体缺一不可的《涅槃》圆满,岑双十几年前就达到了, 一直不表现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主要在人间活动,凡间生灵承受不住他解除封印后自然释放的威压, 另一方面,他的仇人仍旧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朝他放几支暗箭,他总归得留张底牌。
至于上次落入魔渊身陷险境为何不这样做, 实在是因为那一次的确毫无准备,未曾料到天宫也有一座直通魔渊的古阵,更不曾料到,分明他年少时都能随便在魔渊使用法力,如今不过是暗暗运转了一下功法,就叫这下面的东西盯上,险些将他的法力榨干。
榨干他法力倒也罢了,毕竟他功法特殊,烧一烧元神也就恢复了,可那东西比之妖魂香更加可恨,能让人清醒地失控,那时他连重新封印功法的事都需要清音辅助,哪里还能记得其他事?
自然也就不记得,混沌荒原闭关的那五十年,燎原异火中成功炼体后,原本附在表皮不愿让他伤口愈合的暗火,被驯化得只能乖乖隐入皮肤之下,在岑双需要的时候,即使不运转功法,不使用法力,也能随着岑双的意念行动。
一如此刻。
青火自岑双脚下散开,由他指尖涌出,从他脸上淌落……汇成高墙,织成绳索,缠绕如火蛇,死死咬住红蕖君,远远一看,俨然两个火人。
红蕖君一双腿脚被烈火焚烧得咯吱作响,偏偏岑双控制着力道,不至于一下将他烧成灰烬,只叫他动弹不能,慢慢受这折磨。
汗珠大颗大颗地从红蕖君脸上滚落,然红蕖君神色之间却没有惊恐畏惧之色,甚至还有闲心回答岑双的问题:“事前的确没料到尊主还藏了这样一手,不过,既然做好与尊主‘坦诚相见’的准备,我也不至于傻傻地觉得,一个小小的陷阱就能困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