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关键节点,谁不想选对掌门,在未来掌门面前多露露脸,留一个好印象,亦或者直接成为那个拥立新掌门的大功臣,之后各种秘境名额,修炼资源,那不是手到擒来?运气好实力够的,说不得还能捞一个长老做做。
修成正果的仙官们尚且要为谁多拿了谁的愿力大打出手,何况寿命只比普通人长不了多少,大部分靠灵丹妙药吊着口气的修士。
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前,谁能知道自己有无仙缘?何况仙缘这种东西过于缥缈,哪有实打实能握在手里的修炼资源更能给人安全感。
更别提,飞升天上的仙人中,这样的事例并不少。
资源给够,原地飞升。
所以许多穷苦散修常言做凡人生老病死太苦,便想飞升到仙人所在的世外桃源,却不知能修得圆满之人,大多是做人时就没那么苦的,而即便两袖清风者幸得飞升仙缘,踏入天门,也会发现那里其实并不是什么桃源仙境。
玄机门的年轻修士们既非穷苦散修,也不知他们为之向往的是个什么地方,所以充满干劲,想与仙君交好的充满干劲,想与仙君争夺掌门之位的那些更有干劲。
当然,若是他们这干劲不用在岑双身上,再借由岑双对付仙君的话,岑双指不定还能夸他们一句有想法有野心。
然而,打从岑双有了自己的肉身开始,又正式进入大众眼帘后,即便仙君给岑双的身份定位是在凡间相识的普通朋友,但作为岁无最亲近信任之人,哪怕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都免不了被扣帽子,何况他的确不是。
虽手无寸铁,没有法力,但不是凡人;虽身上没有妖气,但只要不是人,就大有文章可做。
当然,那些人想动岑双并不容易,毕竟眼下,无论岁无想不想做那个掌门,在现任掌门有意,长老也不反对的情况下,都是呼声最高的下一任掌门,其地位说一句如日中天都不为过,所以可想而知,作为下一任掌门的至交好友,岑双自然也是处处受到礼待。
既有岁无时时看护,还有岁无的簇拥者恭维,更有单纯看脸的修士鞍前马后,要对岑双下手,更需看准时机。
这样的时机难得,却不至于没有,毕竟如今的岑双没有法力,在岁无需要下山处理一些特别凶险的任务时,的确是不方便带上他的。
岁无那大师兄过来将这任务交给岁无时,语气仍是语重心长的:“此行虽是凶险,但却是对你的一个考验,我听师父透露的口风,若是你将这事办漂亮了,等你回来,便是板上钉钉的少掌门,至于岑公子,安心留在玄机门就是,谁还能越过我们伤了他去?”
岑双正转着手里的茶杯玩,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眸看了眼这位有些敦厚的大师兄。
大师兄没注意到,只专注观察岁无的反应,半响没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观察出个所以然,欲言又止地叫了声“师弟”,便听得岁无答他:“旁人不明白,可你应当知道,我志不在掌门之位。”
“那便当做难度高一点的历练,”大师兄劝道,“你的心思,我当然明白,可你也该知晓,很多事不是由着你想不想。
“玄机门当年出了那样的事,但凡悟性出众一些的修士都不愿再拜入玄机门,便是你三师兄,在各大仙门的天赋奇才面前也不够看,眼下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挑起玄机门的重担?就像这个任务,你以为除了你,还有谁接得下来?”
到底是被劝着单独下了山。
寂静竹林中,只剩下岑双与那位大师兄。
岑双的目光自仙君离去的方向收回,指头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杯盖,语调也是漫不经心的:“是不是觉得他很好骗,好骗到,都不需要你多费口舌,就顺着你的心意走下去了?”
那位大师兄身形一顿,皱着眉回过头,像是第一次知道还有岑双这号人。
岑双支着下颚,似笑非笑道:“我家仙长虽然性子冷淡,一颗心却是热腾腾的,他是有血有肉,而非蠢笨不堪,你们那些明里暗里的鄙夷,他并非一无所知或者愚蠢懦弱才不点破,只是他将玄机门当成归宿,将你们当做亲人,才觉得没有计较的必要。
“因为是亲人,即便彼此心存芥蒂,也不会如何防备,才能给你们可乘之机,毕竟他这样年轻,未经世事,不知人心,哪里能想得到,他一心要保护的人,竟能狼心狗肺,卑鄙庸俗至此。”
大师兄脸上的担忧明显变得僵硬起来,不自然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岑双懒得与他争辩,端起茶杯作势要饮,靠近唇边时又停了下来,抬眸看向表情变幻莫测的大师兄,问道:“下茶里了?”
大师兄这回是当真惊到了,五指都下意识捏在一起。
“别急啊兄台,我又没说不跟你走,”岑双笑眯眯道,“而且我不过就是个凡夫俗子,也值得您动手?只是临走之前,有一句话要奉劝兄台。”
他将茶杯掷回桌面,率先起身,双手交叉于袖中,俯视目下这个因为骤然被拆穿,而慌乱到连身体都僵住的人。
又随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眼中的寒凉便再无遮挡,垂落的目光有如蛇蝎,直勾勾将人锁住,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做得太过,你们也快活不了多久。”
竹林未有风动,却有一股无形凉风,直直吹进人心中。
那大师兄死死瞪着岑双,脸上哪还有一点敦厚的影子。大约终于想起岑双毫无威胁他的能力,就算此刻被看穿他包藏祸心,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图个口头痛快罢了,便阴恻恻道:“我看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毕竟待会儿要遭罪的人,可不是我的好师弟岁无。”
被明示马上就要遭罪的岑双却只是无所谓地咧了下嘴角,瞧着是一点都不慌。
第244章 龙君归位(十) 道貌岸然,一唱一和……
岑双自然是不慌的。
他这具肉身是没有法力还没法修行的破木头不假, 他也的确因为只有神念入这灯中世界,没法发挥出属于自己的力量,可他到底是仙人, 这些修士想伤他的神念, 那便是异想天开了,而即便是伤在肉身上的痛感, 岑双也有的是法子屏蔽掉。
即便从前吃过的苦头不少,现在还时不时被青焰灼烧元神,可岑双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像这种能避开的痛楚,他自然不会受着。
所以当那位大师兄听从命令,给岑双泼下一种可以使妖怪现形的怪水时, 岑双便断开了对这具肉身的感知, 冷眼看着被泼到的手臂显现出木头的纹路。
之后无论他们怎么严刑逼供, 岑双始终不发一言,只在他们转变策略,试图以利诱惑自己指认岁无勾结妖怪报复玄机门这等无中生有之事时, 才慢悠悠笑了一下, 出乎这些人意料地,将那个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给点了出来。
现任掌门的徒弟, 仙君这个世界的师父。
比之仙君的大师兄,他这师父则要老辣太多, 即便也是被突然叫破身份,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还能走到岑双面前,与岑双说说笑笑, 继续大师兄没完成的威逼利诱,直到确定岑双软硬不吃,才冷下一张脸,强塞了一颗药丸到岑双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根本来不及吐出来;药性深入骨髓,只一瞬便让人怒气高涨。
那是一种能完全激发妖怪凶性,让妖怪发狂的烈性毒药。
吃下这颗药后,岑双就被丢到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他认识,就像房间里那个被随意丢弃在地面的老人,他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