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日后,对方就彻底销声匿迹,仙羽宫那边对外的说法,乃是闭关去了,毕竟神仙闭关司空见惯,不足为奇,更不会过多引起旁人重视,只不过,锦夜帝君没有“闭关”多久,就重新回到了仙羽宫,甚至因为时间太短,外界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就是仙羽宫的羽仙,以及锦夜帝君自己,都不记得了。
锦夜帝君不记得自己曾决意赴死,回归仙羽宫后还与从前大不相同,有关对方的各种负面传闻,便是从那时传开的。
原本羽帝锦夜的名声,就不是特别好,他对外虽然比那时的龙君还要低调三分,对他有意见的人见了他本人,几乎都会为他的气度、谈吐、容貌所折服,可这世上生灵,多的是没见过他的,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届的轮换,无感者远比钦佩者多,久而久之,他这“阴晴不定伪君子真暴君”的新形象,便彻底定格,再无争议。
更别提,其他的不好说,“阴晴不定”的传闻,的确没有冤枉那时的他,毕竟岁无帝君就曾亲眼见过,在锦夜“出关”后不久,他亲自去了一趟仙羽宫,与对方长谈数日。
锦夜帝君逐渐意识到了自身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趁着这片刻清明,当即跟随岁无离开仙羽宫,来到沧洋神殿,有龙神遗留的神力压制,那些潜移默化让他一日比一日古怪的东西,才被按了下去,锦夜也终于将前因后果全部记起。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预期,还朝着未曾预料的方向策马狂奔,已经到了锦夜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告诉岁无,仙羽宫有一个只有羽帝才知道的秘密,那秘密在他还只有羽帝虚名之时无从知晓,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名副其实后,忽然明晰——所谓的魔渊封印,最初并不是封印,而是一座囚笼,由凤凰古神舍命化出的囚笼,在天命的增补之下才有了如今的七大封印之地。
只是这座囚笼,在秽祖经年累月的冲撞中,早已不复当年牢固,若不及时修补,只怕要不了一万年,秽祖就要将预言中的魔神孕育出世!
然,唯一能够修补囚笼的办法,竟是要承袭凤凰神脉的后裔如同当年的凤凰神一样,舍弃血肉元神,跳入魔渊熔炉,化为那无边火笼的一部分……
上一任羽帝不舍爱子送死,将此事按压了上万年,才导致了大规模的秽灵出世,其中更是不乏修为高深城府极深之辈,这些灵智极高的秽灵刻意接近了既是心虚又是不满的先羽帝,成功挑起了长达数千年的古族乱斗。
先羽帝不是不知他的行为,会对天上人间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也不可能不清楚有多少生灵命丧于接二连三的混战乃至于天灾之中,正因为他都明白,才更要这样做。
——为了这些人的死活,他的同族、他的孩子才不得不去送死!只要这些人多活一日,他们羽族便永远不得安宁,与其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被人发现秘密,惹来杀身灭族之祸,不如先发制人,将他们杀个干净!
这便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凤衍的悲剧,也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能从人间一路飞升成为天帝,固然有占据天时地利的因素,可能从亿万生灵中脱颖而出,便绝不是“好运”二字能概括的,这位先天帝虽然面上不显,却是个极为心细的人,他先是察觉了锦夜并非他先前以为的那样背信弃义,有意与对方交好,又在频频接触中,发现了对方的秘密。
彼时二人发现了七相法宝与魔渊封印的关联,对于后续修补封印一事,总算有了一点眉头,自是喜不自胜,先天帝着意带了宫中好酒醉云间与锦夜帝君开怀畅饮,酒过三巡,又提到封印之事,先天帝喜气洋洋畅谈来日,锦夜却流露出些许愁绪,话里话外隐约有拖延之意。
锦夜帝君想要拖延,乃是因为想要完全修补封印,不止费时费力,还费命,费的还是他族人的命,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他并不愿舍弃自己族人的性命,也不愿走上先羽帝的老路。他总觉得还有其他办法,先天帝也这样认为。
他们一开始都是不服输,也不认命的人。
然而天帝之死,天宫大乱,先狐帝动乱之心再起,险些让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的局面毁于一旦。
于是被他们想方设法拖延了数百年的计划,在先天帝故去后,才被羽帝重新提起,彻底实行,又在回到仙羽宫后,重新打开了那座被他关闭了数百年的传送法阵,在那里种下了大片的梨树,梨花盛开之日,他送走了他的第一个族人。
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直到前不久,又一次需要推算契合囚笼的命格,羽帝也如从前一样盘坐推算,可这一次,推算之后,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我自己,”锦夜揉着额心对岁无道,“另一个,在青羽王宫那边,现任王君之女,却还只是个小孩子,其身世,更是与如今的天帝有几分相似,早早便没了母亲,叫我如何忍心,又该如何抉择?”
虽为王姬,理当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天真可怜的小姑娘,未去过远方,未见过人间,将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如何忍心让这样年幼的孩子去面对注定无法打破的魔咒?几乎没有怎么考虑,锦夜帝君便下定了决心。
第254章 跃龙福会(九) 舍生忘死,世事无常……
可千算万算, 没算到竟会以这样的结尾收场,锦夜帝君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毫发无伤地回了仙羽宫, 连带与魔渊封印相关的记忆都丢得七七八八, 更不知何时动的手脚,令他的心腹也将他先前的交代忘了个一干二净。
“是祂……”锦夜按在额心的那只手缓缓放下, 转过眼看向岁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阿无,我们都算错了,被封印在魔渊之下的是秽祖没错,可屡屡冲撞封印妄图提前出世, 继而给秽灵们下达指令的, 却不是秽祖本尊, 而是即将被孕育成型的魔神!”
“……”
万年前的神殿一片寂静。万年后的神殿仿佛也静止了般。
良久,岑双敲打手背的指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那位秽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与魔神又是怎样一种关系?
“雷相君曾说‘秽祖无形, 孕神有形’,我一度认为此言别有深意, 比如, 祂是一位远古时期依靠‘孕育’之类的手段,夺取其他神尊的神力、寿命乃至神格, 来壮大自己神力的凶神,后来意外知晓‘魔神出世’的预言,才明白那句话大抵只是字面含义。
“可即便如此,祂也算得上‘魔神之母’一类的存在, 缘何在你们口中,祂更像一具空壳,能随便被还没彻底孕育出来的魔神夺去主权,连祂原本的神力——若我没有猜错,那些所谓的秽气便是祂神力的一部分——都仿佛是在为魔神做嫁衣?”
岁无道:“因为祂本就只剩空壳,全无自主意识,也无任何灵智,唯剩‘一定要孕育新神’的执念。”
又道:“祂原也不是上古诸神当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如今世取代过去,新神取代旧神一样,被取而代之的上古法则,本就虚无,自然无形,诸天神明乃法则孕育而出,神明有形,便是孕神有形。”
岑双听得瞪圆了眼:“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