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芪沉默了瞬,道:“这里的机关会越来越厉害,即便你本领高强,终究只是仙人之躯,撑不了那么久,这么一点时间,只够我画出机关所在地,眼下,也只有你还有余力靠近那里,再将机关合上。”
岑双偏过头,深深看他一眼,道:“如此,也好。”
红芪绘图的速度,并不输岑双多少,没过多久,他便将机关地图交到岑双手中,捎带一句关心的嘱托;后者拿到图纸,便匆匆离开此地,直到消失在二人眼帘,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
他沿着地图的指引,果然寻到了红芪口中的机关。
却没有着急将其关上。
识海里的声音正在幸灾乐祸:【哈哈,他们在说你坏话呢!】
“哦?”岑双倚在机关之上,有暗器想要袭击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压根就不需要什么悬丝反打。他一手搅动悬丝,一手支着下巴,感兴趣道,“说什么了?”
暮幸觉得自己三言两语转述不清,便将他毛发听来的内容原封不动扔给岑双:
“你干什么?想死是不是!你还去?!等——诶?”是江笑的声音,在诡异的静止后,骤然爆发,“红!芪!!你、你……你明明知道藏在何处可以躲避机关,为何还要骗贤弟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果然没安好心!”
“想死你就尽管出去。”是红芪沉冷的声音,大约是另一个人停下了向外跑的步伐,于是继续道,“你是真蠢还是装傻?难道你还没看明白,这墓道机关,分明是你那好贤弟开启的!”
“不可能!你又想血口喷人!贤弟根本没有这样做过,他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你又知道了?他那一手控丝术出神入化,法力还不受此地限制,摸索着开个机关于他而言算很难的事么?况且,你真的很了解妖皇么?真的能断言,方才与我们同行之人,一定是你的妖皇贤弟?”
“……你什么意思?”
“假扮一个人没你想的那么难,活跃在这个地方的脏东西,对外来生灵的恶意,也远比你想象得要大,虽然它没法直接杀死我们,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将我们困死在这里,想必它开启机关,并且借机问我讨要舆图,都是为了这个,可惜我察觉到这一点时,还是晚了一步。”
“说到底,你拿不出证据,你说贤弟不是贤弟,不过是基于你的推断,照你的意思,我也有可能是假的,你也有可能是假的,大家都是假的——”
“那我是假的吗,萧无期,我是假的吗?”
“……”
……
第263章 魔神出世(八) 畅聊闲书,匆忙赶路……
岑双回来的时候, 那两人已经回到了原地,一人坐在地上,左腿上是暗器划伤的痕迹, 另一人站在一边, 似乎有意与地上的人拉开距离,只是偶尔会将目光投过去, 在人伤处停顿片刻,又将视线收回。
察觉到有人靠近,这立着的人即刻看了过来,见是岑双,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被一些不宜道出口的疑惑冲淡, 演变成一句磕磕巴巴的:“贤弟, 你回来了啊……哈哈, 看到你没有受伤,我就放心了。”
坐在地上的红芪听见这话,也看了过来, 笑道:“你去了这样久,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似是普通打趣,只看神色瞧不出半点异样。
岑双走过来, 回道:“见笑了, 阵术机关我一向弄不明白,若非当初同清森*晚*整*理音几番出入险境, 跟着学了一些,只怕还要更久的时间呢,就是委屈红芪兄了——无期上仙也真是,不知道护着一些, 即便你如今只念着抓他定罪,也得他活着去散灵殿不是?”
“我……”
“没什么大碍,一点轻伤罢了,是我自己的问题。”红芪打断江笑的话,笑着答复岑双,说到后面时,似乎牵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抽了口气,对岑双道,“只是我眼下这个情况,怕是要上了药,才能继续为二位领路了。”
岑双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走过去靠近红芪坐下,取出如意袋翻了起来,因为最外层杂物堆积,他翻了许久才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那东西被一本书册压着,他将东西拽出来时,不可避免地连同那本书一起带了出来,啪嗒摔在地上。
岑双将翻出来的药瓶往红芪身前一送,关心道:“可要试试这个?”
“天上的仙丹灵药在这个地方,效用同样大打折扣……不过试试也无妨。”接过药瓶的同时,红芪垂下眼眸,看向摔落在地的书籍,少顷,他伸手将其捡了回来,笑道,“这名字看起来有些意思,瞧得我老毛病都犯了,心中好奇得紧。”
岑双收回手,瞧了眼书籍封面上清秀劲瘦的《花好月圆》四字,支着下巴道:“红芪兄若是喜欢,但看无妨。”
又解释道,“此书乃明珠姑娘最新作品,说的是一位仙君与一个妖精跨越种族、立场、阶级相知相爱的故事,行文轻松幽默,整体灵动温馨,尽管笔墨多停留在一些琐碎日常上,不及从前大开大合来得跌宕起伏,但仍称得上一本佳作。”
红芪信手翻了两页,接话道:“听着倒是有趣。”
岑双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再开口:“我虽然看书不看人,但因为这位明珠姑娘文采笔墨俱佳,回回都能写到我感兴趣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竟将他撰写的话本故事全部看完了,也因为此,十分感慨。
“从前明珠姑娘写书,多为悲情之作,故事中的主角也好配角也罢,不是生离,便是死别,从无善终,如今这本,竟是一改从前,处处圆满,实在让人好奇,他近来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进而影响到他的作品?”
“许是写多了生离死别,便想写一些花好月圆换个口味,也或许如你所说,她有了另类经历,产生了新的感悟,于是心态有所改变,”红芪合上书页,笑道,“但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晓,我们作为局外人,再多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岑双道:“或许。”
“不过书的确是好书,可惜眼下没有时间细细品读,阿岑且收好了,指不定何时我要再问你借。”将书籍递回给岑双时,红芪眉眼一松,笑意盈盈,“阿岑还是老样子,喜好看这些闲书,偏巧,舍下有不少从前在姻缘殿收来的话本,回头阿岑大可拿去瞧瞧。”
岑双两眼一亮,合掌道:“如此再好不过!红芪兄,知音有你,三生有幸!”
红芪亦是唏嘘不已:“怪道知己难寻,百年千年,知我者,唯阿岑一人尔!我遇阿岑,如鱼遇水,你我既互为知音,自不必跟我客气,将来你想看什么,只管同我说!”
岑双道:“红芪兄!”
红芪道:“阿岑!”
江笑:“……”
江笑:“……………”
他不太懂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好像在他兀自纠结的时间,那导致他纠结思考到狂掉头发的两个罪魁祸首,竟然就冰释前嫌,把臂言欢,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而且这画面怎么莫名的似曾相识,是不是之前也发生过?
一晃神的工夫,那二人已经从一个话题换到另一个话题,让江笑即便想要插话,也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
两人谈及茶山县。
“那其实是他的意思,”提起茶山县百姓被妖怪逼迫跳城之事时,红芪如此道,“当年那相绝城主不过一缕残魂,所有的仇怨皆系在你们身上,哪剩多少理智去折腾一群凡人,若让他决定,在招妖幡招来大妖的时候,他就会控制大妖屠城,以便他尽快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