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听了,更觉奇怪:“可羽帝为何要这么做?”
红芪道:“不清楚,但那一段时间,他似乎很喜欢布下此类考题让亡命之徒选择,比如茶山县那时,即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仍是想要确定,那一城受过老善人恩惠的凡人,究竟会感念昔日恩情与老善人共存亡,还是会将其推下城去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此,不惜推迟计划,也要等到最终结果出来的那一日。”
“难道他们选择了老善人,羽帝就会挥退群妖,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岑双问道。
“我不知道,毕竟你说的事没有发生,他们从始至终没有选择自己以外的人,帝君便也没有机会去考虑你说的问题。”红芪放下衣摆,起身道,“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尽皆知的事,有验证的意义么?”
“对于同老善人一般处境的人来说,或许是有的。”
“什么?”红芪没有听清。
岑双也站起了身,含笑道:“只是感慨,与红芪兄一番交谈,收获颇丰,可惜时间有限,不宜在此处久留,不然定要与红芪兄秉烛夜谈,说来,红芪兄现下感觉如何?”
红芪动了动那条几乎痊愈的伤腿,慨叹道:“当真是灵丹妙药!即便受到此地制约,却还能发挥出如此效用,实乃至宝,叫阿岑割爱了。”
岑双揣在袖子里的手掂量了一下他的如意袋,虽然里面的仙丹多得倒出来能将他们三个淹了,但因为是仙君给他的,即便沧海一粟,也的确是在割爱了,便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一些客套的话,只微笑道:“有用便是好的,接下来,又得辛苦红芪兄在前面指路了。”
红芪吃人嘴软,这回是一点意见也没有了。
只是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似乎少了一人,于是同步停下,默契回头,奇怪地看着那个一动也不愿动的白衣修士。
江笑正警惕地瞪着他们,狐疑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芪看他一眼,扭头对岑双道:“从进入这里起,他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不会有任何被替换的机会,何况他这样的,没几个能扮这么长时间。”
岑双点点头,深以为然:“无期上仙眼神之清澈,即便是红芪兄,当年也只模仿出个十之六七,的确世间少有,如假包换。”
即便是在状况之外,也听得出这两人是在合伙挤兑自己了,江笑头顶的呆毛几乎要笔直立起,又见那两人只顾与对方说话,完全不打算回答自己,当即拔高声量道:“到底在——哎哟!”
话没说完,先被一颗石子砸了脑袋,又被走回来的岑双拽了一手,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听得岑双道:“先前都是误会,现下误会解除,所以快走啦,贤侄。”
江笑:?????
不管江笑如何疑惑,他三人这次总算沿着红芪记忆中的舆图路线,避开墓道里的其他机关,顺利来到墓道出口。
也是第一个“一步定生死”的地方。
虽说“岔道万千,一条出路”,但这地方的岔道并不如身后的交叉墓道一样摆在明面上,就肉眼看去,昏暗的墓道尽头亮起耀眼的光芒,待双目适应了这样的强光后,映入眼帘的,便成了大片绿野。
风吹草低,一望无际,不知内情的人见此情形,只怕来不及多想,身体便要快思维一步跑过去了。
为防止意外发生,三人并排站在出口,岑双在红芪的指点下选好方向,江笑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懂得有样学样,是以红芪嘱咐完毕,三人便一齐迈步——
生机勃勃的绿野霎时干瘪成一面画布,烧起的烈火有如巨手,瞬间将其撕得粉碎,又朝三人扑来,却因三人已经跨出墓道,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那只“手”自然抓了个空。
“那是什么?”江笑皱着眉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们已经彻底迈入另一处地界,即便回头,即便是往回走,也不可能再现方才那一幕。
“许是魂火残象,”红芪道,“据说沉溺于熔炉深处的魂火,执念残破深沉,虽无法脱离熔炉,却能使生前或念念不忘或怨恨不甘的画面具象,只是亡者残念终归不能与完整的记忆相比较,所以具象出来的画面同样残破且不连贯,兼之魂火没有自我意识,极易被驱使利用,便使得这些画面,也成为那些东西猎杀误入此地生灵的一种手段。”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对外界生灵怀有如此强烈的恶意?”岑双问道。
红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前人给它们取了个‘秽妖’的名字,但据我观察,它们似乎与秽祖没有多少关系,即便有也不亲密,不像秽灵一样忠心奉秽祖为主,这也使得它们即便畏惧秽祖的力量,不敢明着对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动手,却还是小动作不断,妄图虎口夺食。
“秽妖虽然诞生于熔炉,却时刻想着逃离此地——有时候我都觉得,魔渊七君所看守的天命封印,要封印的其实是这些东西,而‘囚笼’,才是真正镇压秽祖的封印法阵。
“每当秽妖作祟,妄图闯出封印时,便需要对应相君前往镇压,修补封印之余,免不了与它们交手,时间久了,即便我从未深入此地,也大致明白一些它们的手段——实力不详,遇强则强,无形无状,却可以变幻成它们‘眼’中的任何东西——我那纸人幻戏、噬灵血阵,都是从它们身上感悟得来。”
岑双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倒是红芪在将周围看了一圈后,又开了口:“越靠近出口,它们的数量便越多,接下来的路也会越来越凶险,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太远,以免让它们有可乘之机。”
最后那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反正,自打离开墓道就一直走在最后的江笑,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一下,默默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人。
之后也的确像红芪说的那样,不仅他们走的这条路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让本就迷宫一样的地方越发错综复杂,便是他们行走路过的赤色宫墙,也会在他们不注意时翻转移动,摆明是要将他们引上错误路线。
宫墙虽未封顶,却同样作为一条可选之路存在,即,如果有逃亡的生灵妄想爬上红墙寻找迷宫出口,那他就会在双腿离开地面的那一刹,被默认成选择了“往上”的路,而这条路,是成百上千条通往囚笼的不归路之一。
“那就只能动手了,”岑双一振衣袖,微笑道,“打不破的,是神力筑成的迷宫红墙,能打死的,自然就是企图以假乱真的秽妖了。”
他说着,就要动手,却被红芪抬手拦下。后者沉声提醒:“你忘了么,这里终归是魔渊,不是你能随便动用法力的地方……我知你还有其他手段,然而秽妖模仿能力太强,只怕我们前脚依赖你离开此地,下一个地方,就要被你的手段打回来。”
岑双倒是没忘,只不过他刚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动用过法力了,因着当时识海里并没有其他声音,他那时候才没有往魔渊联想。但转念想起那只要解开手环,必定要将他埋了的头发,念及其远比外界凶狠的程度,心念百转,到底歇了暴力轰墙的心思。
他扭头看向红芪,问他:“不能动手,难道能够绕路不成?”又奇怪道,“红芪兄,不是你说寻我合作是要借我的力,怎么该我使力时,你反倒要出手阻拦?”
“非是阻拦,后面自有你大显身手的地方,若是浪费在此处,未免得不偿失,”红芪道,“对付这些秽妖,任何手段都有被模仿的可能,只有用法力压制,方能‘药到病除’,虽然你不便动用法力,我却还有一些法力可用,所以这里就交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