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岑双一样,他说完这句,便找准方向一掌打了过去,因无人阻拦,所以他顺利地将法力打到堵在路上扮演宫墙的秽妖身上,于是岑双很清楚地看到,当红芪那一掌打过去后,那面红墙明显膨胀起伏了一下,之后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直至完全消失。
然而不远处,竟直截了当地出现了一堵新的红墙,是演都不演了。
岑双的嘴角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下——这哪里是在用法力压制,分明是在交过路费吧??
所以秽妖想方设法地困着外来生灵,既不让他们离开,也不想让他们被秽气侵蚀,乃是字面意义上的“夺食”:无论是像幼仙灵体一样将法力当饭吃,还是如群妖一样通过吞食仙人妖怪的力量壮大自身,总之,它们的目的就是要得到他们的法力。
无论以哪种方式得到,只要能得到就成。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了一路,也喂了一路,一直喂到迷宫尽头,红芪逐渐灰败下来的面色昭示着他已力竭,但好在他们总算来到迷宫尽头,所以他还是强撑着抬起手,掏空全部法力,打出最后一掌——
红墙膨胀起伏,却不像之前一样向着透明变化,而是越胀越大,越来越近,猛地炸出无数条血色荆棘,其中一条目标明确,直直刺向红芪!
哧!!
大约实在惊讶,红芪神色骤变,自重逢以来第一次泄露出些许真实情绪。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江笑猛地将他推开,没有回头看他,只一把拔出那刺穿他右肩还想要搅下他整个臂膀的荆棘,一□□了过去!不知是愤怒还是如何,其枪法果决凶猛,宛如疾风骤雨,打得这张牙舞爪的血色荆棘偃旗息鼓,扭头就要逃跑!
却被江笑揪住藤蔓,挨了一枪又一枪,还要被冷语相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贪心不足还妄图食人血肉,就别怪旁人路见不平为民除害。”
岑双扶正被江笑甩到自己这边的红芪,垂眸瞧了一眼对方变幻莫测的神情,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江笑,如此一会儿后,他含笑道:“哪怕不用法力,无期上仙的手段同样不容小觑,他到底是名满天下的四仙之一,天赋卓绝的仙云英才,红芪兄属实不应该勉强自己,也不应该看轻了他。”
几句话的时间,江笑已将前路清理干净。尽管方才恐吓秽妖的话说得很漂亮,然而他替红芪挨的一击也不是开玩笑的,是以他这厢没帅过一炷香,就一手攥着长枪,单膝跪到了地上。
岑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红芪的肩,快步走上前去,自如意袋中取出灵药为江笑疗伤,虽说药效大打折扣,但一番折腾、多番尝试下,好歹是止住血了。
一人缓步走近,停于二人身边。
“你……”
“没有其他意思,不管方才是谁站在你那个位置,我都会这样做,”江笑打断红芪的话,“况且,说好了一起出去,只让你一人出力,未免太不人道,即便你罪有应得,但如果你就这样死了,那些被你害死的生灵算什么,他们又该寻谁讨一个交代。”
便是岑双这样与他认识一年半载的人,都知道他所言非虚,红芪自然更清楚他的为人,所以没有怎么废话,只道:“不管怎么说,方才多谢你了。”
江笑却道:“你若是诚心谢我,便应该在出去之后,自觉跟我去散灵殿嘶——痛痛痛贤弟你轻点啊啊啊啊!!”
“好了,贤侄,别叫了,”岑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上的蝴蝶结,在一阵鬼哭狼嚎中提醒道:“该走了。”
三人离开红墙迷宫,步入下一处地界。
而就在踏入的第一时间,岑双便立即认出,这里,就是他最初被传送过来的地点——那时,他便是在这里选了一条最糟糕的路,一步直达最底层的“墓室”。
果然,倒霉到某种境界时,竟也成了另类的好运。
耳边传来红芪的讲解:“这是被舆图标注为整条出路中最危险的地方,但只要成功闯过此地,就离出口不远了。”
可连唯一深入过熔炉的锦夜帝君都特别标注在舆图上的危险之地,哪有那么容易闯出去:数量庞大的秽妖,被秽妖操控着一同飘向出口的魂火,汇聚成一望无际的玄黑火海,威势与一千五百年前熔炉大开时岑双落入的火海如出一辙,只是那时他被火浪托举,随波逐流,而此刻,那些火浪听从秽妖指令,卖力地撞击着他们头顶以及脚下的屏障!
不知是否因为江笑不久前“不肯交过路费还殴打它们同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群秽妖,以至于被它们控制的火浪撞击屏障的力道凶猛而疯狂,不多时,就将他们头顶东南方、正前方,以及正后方的地面撞出三道明显的缝隙!
火舌舔舐裂口,转瞬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走!”红芪高声道。
“你们走,我殿后。”说着,江笑便要回过头去,约莫是想结阵抵御暗火。
却被回过头来的红芪反手拽走,还被吼了一句:“你知道什么!这里的暗火远胜熔炉之外,若是被它们触碰到,莫说逃跑,只怕下一刻就会被卷入不知谁的残念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到那时,就算秽妖不动我们,暗火也会将我们焚烧成灰烬!”
岑双跟在他们身后,眼见自己身上淌落的青焰不消片刻,就叫玄黑火苗吞没,生动形象地上演了一幕“蚍蜉撼树”,且间接助长了暗火的气焰后,便将青焰收回体内,闪身跟上他们两个。
火势愈发猛烈。虽不见秽妖行踪,却无处不是秽妖。
秽妖控制下的魂火撕开了更多的缺口,没过多久,汹涌火焰如同瀑布水流般倾泻而下,堵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前后夹击,无路可选,避无可避。
“怪不得他说,只要进了这里,就不可能出去,”红芪苦笑道,“我没办法了。”
江笑横枪挡在他与岑双身前,不知怎么想的,竟在这种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所以这次,你的确没有欺骗我们……还好。”
红芪:“……”
江笑倒没觉得现在说这些有没有意义,自顾自吐出口气,呢喃着重复一遍:“还好。”
然而话音刚落,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岑双:“……”
然而很快,红芪也跟着倒了下去!
岑双眼皮一掀,幽深目光直直投向铺天盖地而来的火浪。
他一身衣袍无风自动,满头青丝在这一瞬间狂乱生长,原本收敛的青焰再次流淌,只是这次全集中在头发上,使其亦如一波青色的浪潮,快而急地迎向黑色的火浪,一青一黑,即将碰撞!
变故便发生在这一瞬间。
严格一点来说,应该是在岑双解开手环的那一刹那,原本奔流而来的火浪,其速度就已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只是等到岑双的法力倒逼着被秽气侵蚀的头发对上暗火火海时,张牙舞爪的火浪如同踩了一个急刹车,呆呆停在了原地。
深谙“趁你病要你命”道理的岑双,赶在秽妖反应过来自己并非秽祖本尊前,果断抬手捻诀,霎时,狂舞的青丝如同巨兽张口,眨眼便撕下一大块玄黑火浪,一瞬便将之炼成了青焰!
但远远不够。
冲在前方的火浪虽然一动不动,但后方的暗火还在源源不断地顺着裂口涌进来,在漫无边际的火海面前,他这一股火浪,仍旧渺小得可怜。
然而他没有其他退路,纵使蚍蜉撼树,也要同眼前的火海拼上一把!
岑双目光一厉,正要继续反噬过去,却忽地顿住。他紧盯着火海的双目微张,捻诀的手也僵直了——原本火浪一样掀起的玄黑火焰剧烈震动起来,而后逐渐扭曲成了一道娇小模糊的黑影,朦胧间,似乎对岑双招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