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仙人道:“即便真与浩劫有关,也非你我这等小小仙君能够插手, 陛下如此安排, 自有陛下的考量,我们唯一能做的, 便是相信陛下。”
仙人道:“这是自然。”
旁边的仙人继续道:“独独一点, 听闻魔渊那几位相君至今下落不明,所以虞景上仙驻守临壍良久, 还是没有寻到深入之法,如今陛下过去,不知要如何进入魔渊……”
仙人道:“原先是没有办法,现在却简单了。”
旁边的仙人听了, 好奇道:“怎么说?”
仙人低声道:“前段时间仙道大会,那妖皇岑双与另外七个伪装成仙人的妖魔同入古神遗迹,被一场森*晚*整*理邪风卷入魔渊——你可还记得此事?”见人点头,他继续道,“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邪风,而是一座传送法阵!神显殿主与殿中精通阵术的上仙解阵数月,终于通晓其中奥妙,陛下与众仙家,便是要通过那座法阵去往魔渊。”
恰时,又一阵激昂乐声响起,旁边的仙人顺势仰头看了一眼,恍然道:“难怪他们走的是这个方向,原是要去古神遗迹。”
乐声此起彼伏,祥云翻涌而去,各殿仙人有条不紊,分批有序步入古神遗迹。
遗迹法阵虽联动五方,但唯一能够将人传送至魔渊的阵首,便是那座象征着头颅的火山,于是,这火山阵首上下仙云缭绕,气势磅礴,一众天宫仙人全副武装,蓄势待发。
天帝与众仙别无二致,脚踩一朵祥云,自上而下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阵首,其目光淡淡,神色平静,让人难以揣摩出他的真实想法。
凌宣偷偷瞧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眸,俯首行礼道:“陛下,万事俱备,只待您一声令下。”
天帝微微颔首。
然而凌宣却没有立即行动,反而表露出犹疑的神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自是让注视着法阵的天帝看了过来,问他:“还有何事?”
凌宣又一拱手,道:“陛下圣明,料事如神,然此一行,稍有差池,便可能一去不回,臣等死不足惜,只忧心陛下安危……臣并不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也相信一切定会按照当初计划的发展,可那人毕竟手段非凡,他又存在隐患,思来想去,或许还是请示过天命神尊之后,再出发不迟?”
不怪凌宣如此提议,九重天在天上素有“神守之地”一名,位于此地的云上天宫之主更是天命授意的天界帝君,为五帝之首,唯一能与天命直接对话的仙人,这是家喻户晓的事,也是一众飞升仙人与先天仙人互掐时的底气。
然而……
“此事天命插手不得,问与不问,都是一样。”天帝道。
更别提,从前授意于天宫的所谓“天命”,其真实身份究竟是否如同对方说的那样,尚不好说……
天帝目光悠远,仿佛已经穿越法阵,一直看到魔渊中去。
在那魔渊之下。
约莫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带给江笑的刺激太大,都忘了要继续搀扶岑双,他手松得太过自然,导致仍然处在眩晕之中的岑双踉跄两步,跌坐到了樊笼边纵横交错的藤蔓上。
江笑的目光仍不可置信地落在红芪身上,又随着红芪放下手,转过头,缓步向前时,跟着视线前移。
石门之后其实并没有多血腥可怖的画面,甚至不过是一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穴,只因穴中玄火拥挤,在石门开启的那一刻险些跳到江笑脸上,很有之前被秽妖操控后追杀了他们一路的魂火既视感,才会下意识拉着岑双后退。
但如今定睛细瞧,便能发现这些玄黑火焰其实与魂火并不相同,倒更似岑双偶然捏在手里把玩的青色火焰,只在颜色上有着较大差异……
随着红芪靠近,那些上下浮动的玄火跳动的弧度更大了,不仅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还将火苗处烧成了灿金色,不知是在高兴还是发怒。
但红芪定然知晓,因为他很快停下脚步,拱手道:“小人红芪,求见帝君。”
玄火寸步不让,红芪便继续道:“帝君吩咐的事,小人只差一点便能全部办成……不料遭逢意外,无奈叨扰帝君,实非小人能够处置——好在,最重要的那一环,您一直想要的东西,小人为您带回来了。”
玄黑火团上方灿金仍在,只是浮动的力道渐渐低了下去,随后有意识地向两边散开,黑暗中,缓步走出一道被黑袍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红芪走向这道身影,隔着一定距离单膝跪了下去,举起的双手奉上的是一红一灰两颗珠子,若是此时岑双尚且清醒,并目睹了这一切,必定能认出,那正是他之前千辛万苦取出后,一应交给天宫保管的塑灵珠与塑骨珠!
或者,“封骨”与“封灵”之类的名字更适合它们,毕竟那里面封印着的不是别的,乃是羽帝锦夜其中一部分肉身。
黑袍人将两颗珠子取走时,红芪俯首禀报道:“一如帝君所料,人皇之子这类仙缘极盛的身份,不仅深得天宫仙人青眼,还因尚未飞升而不会被过分防备,有当初游走天宫时的经验在,此行便还算胜利。”
黑袍人把玩着手里的珠子,尚未言语,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什么……人皇之子?你再说一遍,什么人皇之子?!”
红芪没有回头。
倒是黑袍人兜帽下的视线玩味地扫了过去,感兴趣道:“你就是虞似锦的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话像是单独对红芪说的,声量却足以使在场所有人听清。
红芪低眉敛目,俯身解释道:“原本是要在他发现虞似锦可能被人替换后,便按照帝君的意思将他引入墓室,让他有进无出,然而小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在里面看到了妖皇,此人与妖皇交情不浅,听见动静,妖皇必然会伸出援手,小人不是妖皇的对手,便只能以身入局,设计让他二人耗尽法力,再交由帝君定夺。”
顿了顿,补充道:“想是小人曾怜惜妖皇与小人经历相仿,帮过妖皇几次,故而才会卖小人一个面子,没有点破此事。”
“哦,原来是形势所迫,”黑袍人似是开玩笑道,“我还当阿芪旧情难忘,才不舍得下杀手,于是故意将他引到念儿眼前,造就出如此局面。”
“绝无这种可能!我此生最为憎恨之人有三,他便是其中之一,其他两个我都杀了干净,对他自然也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红芪厌恶道,“况且帝君也知道,与他虚与委蛇,做那知己好友,我都要恶心死了,何来旧情之说?”
“你既然如此讨厌我,当初不会直接跟我说吗?是我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还是我逼着要你跟我虚与委蛇了?!”江笑在他身后怒骂,“莫名其妙!疯子!你说得对,你有病,你他娘的就是有病!”
红芪在前面道:“帝君您看,一条疯狗反咬别人发疯,日日与这样的疯狗相对,小人如何能不厌烦?”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是一声巨响,那是江笑一脚踹上樊笼的声音。
随后是一句:“我疯狗?未免抬举太过,与动辄要放出浩劫屠戮万灵的人相比,我受之有愧!”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继续反唇相讥,“当初说什么世道不公,仙人不仁,要与我拨乱反正,后来又说我不堪大用,一朝受挫只知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