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来到晴雪村又突然暴毙的外村人,便是小半妖操控着怨气缠绕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不断看到恐怖异象,最后惊吓衰竭而亡。
他满腹怨恨,杀人已不分对象。
所以手染血案的小半妖,眼下被凶煞之气侵蚀,难以维持清醒,即使他们有心询问,也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唯有对方完成生前遗愿,散去一身怨气,也许能拥有短暂的清醒时刻。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在复仇后,遭受怨气反噬,即刻魂飞魄散。
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强大的力量之后是更强烈的反噬,似小半妖这般,是怎么也逃不出个魂魄消亡永不能超生的下场了。
江笑又是一叹,道:“所以我们要怎么做?他这个样子,我下不了手,可他现在敌我不分,是晴雪村的人他想折磨死,不是晴雪村的人他也要杀,任他自去消散怨气,行不通。”
容仪道:“他都注定是个无□□回的结局了,还要我们动什么手,反正全都是假人,让他报仇不就行了。”
江笑道:“你确定他要是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我们会拿到钥匙?万一镜灵觉得这些人不该死,又将时间拨回去了,所以还是得知道具体情况再做决定的好——贤弟?”
岑双本来在看那个一直对他龇牙的小半妖,此时听到江笑叫他,便道:“二位说的都在理,不过要真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难,仙骨在此,我们用一用溯源之术,不就结了。”
清音侧头,正见岑双唇角弯弯。
第59章 乱镜之晴雪村 溯源之术,年轻男子
溯源之术, 作用于仙骨之上,可追溯到最后一位持仙骨者生前往事,大抵因为仙骨从仙人体内剔除, 相当于死过一次, 所以对于持有者死亡前后的记忆格外清晰。
他们并不能确定小半妖是什么时候得到的仙骨,正因为不知道, 所以才需要用到这个法术。
但由于不是每个仙人都能使唤得动其他仙人的骨头,所以这种事,要么看那根仙骨的主人是不是个和善性子,是否乐于助人,毕竟骨随其主,仙人的性格决定了仙骨的个性;要么就得使唤仙骨的仙人和其主人有几分相似, 相貌或者性子相似均可, 那么仙骨说不定会爱屋及乌帮一帮该仙人。
不过有时候, 仙骨突然看某位仙人顺眼,就是想帮帮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彼时, 在施法唤醒仙骨的灵性后, 对那根骨头“一见钟情”的江笑摩拳擦掌,最先去尝试, 结果他指尖微光才碰到那根骨头, 就被那根看起来很乖的骨头砸了脸,砸一下还不算, 江笑尝试一次就砸一次,砸得江笑捂着脸沮丧退开,他看着那根骨头的眼神,仿佛在看负心汉;
第二位尝试的是容小王爷, 可每当小王爷靠近时,那小骨头就往后退,等小王爷散失兴趣了,它又凑到对方眼前去晃,眼见小王爷伸手要抓它,又迅速往后退,如此反复,跟逗他玩似的,恶趣味极了,惹得小王爷恼羞成怒就要召唤幻影剑,好在对骨头“旧情难忘”的江笑及时阻止了他;
第三位是岑双,他一探出手指,也不知那骨头是不是被他闪着寒光的尖爪吓到了,不是往这边躲就是往那边躲,到最后干脆躲到仙君身后去了,似乎笃定了岑双不会靠过去,所以时不时要冒个尖给岑双瞧瞧,当真是嚣张至极。
总而言之,这根仙骨非常反骨。且看他们三个都不顺眼。
迎着众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目光,清音仙君缓缓抬手,触上了那截躲在他肩后的小骨头,就在他碰到骨头尖时,那骨头便顺势一趴,在江笑“=口=”的表情中,软趴趴地躺到了清音手心,看起来乖巧得很,和刚刚满身反骨的样子判若两骨。
江笑拉着岑双,伤感道:“贤弟,这算什么,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岑双看着那截仙骨,眼神颇为微妙,口气却和缓如常,宽慰道:“意外,这是意外,贤侄,你要相信,小仙骨最喜欢的是你,它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江笑恍然大悟,瞬间振作,合掌道:“原来如此!”言罢,又开始一眨不眨地看起了他的梦中情骨。
既然仙骨被仙君握着时如此乖觉,那么仙君对它使用溯源之术,自然也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溯源之术,虽可追忆亡者过往,却并不能复原全貌,甚至连画面也不可见,只能听到一点声音,若仙骨不全,那些声音还会模糊上许多,显而易见,他们手中的是截被毁坏了大半的残骨,所以在溯源之术下,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
滴答——滴答——
寂静的夜中,不属于这个时间与空间的声音十分明显,一瞬便将几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哦?怎么躲在这里,是怕被刚刚那三人收了?”
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却没有什么辨识度,平滑到像是伪声。
也许就是伪声。
又过了一会儿,那年轻的男子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并没有因为无人应答而气恼,语调仍是微微扬起的,像是一个极其友好和善的人。
男子又道:“放心,他们当中就一个比较厉害,可惜几百年前也被废得差不多了,有我方才给你施下的法术隔绝,他们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说完这句,男子大约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微微一叹,道:“这鼠妖,被你的怨气影响,竟是爱上了吃人,唉,还吃得这样丑陋,血流得到处都是,真是——脏死了。死了,倒也活该。”
原来一开始出现的滴答之声并非水声,而是血液顺着石头边缘滴落至地面的声音。
“怕什么,我要是想取你性命,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那男子继续道,“你那凡人娘亲无用,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被折磨成那不人不鬼的模样,既不敢怨也不敢恨,往生之门一开,便流着泪进去了,丢下可怜的你,不甘又怨恨地留在世间受尽苦难。”
“怎么,敢瞪我了,恼了?哈!”男子又笑了一声,这一声带着点嘲弄,话语却又温和极了,“你能因为我说你娘的不好——即使这是实话,都想要不自量力地对我出手,为什么,连为你娘还有你自己报仇都不敢?”
“你为什么不敢怨?你在怕什么?你还想等着你身上的怨气散去了,寻往生之门去找你爹娘?小半妖,清醒一点,他们没有等你,就是不要你的意思了,因为你,你爹被驱逐出无源之泽,被群妖分食了法力,因为你,你娘受尽谩骂折辱,最后死不瞑目,试问,谁会等你?”
“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当初村口的槐树下,是谁辱了你娘亲?你们离开村子的那一天,同一个地方,你娘亲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为了保护你娘,又是被哪些人活活打死?你怎么可以忘记。”
“你又不是凡人,你是半妖,生来不欠谁的,为什么不能报复他们?是他们害你失去母亲,是他们害你被父母抛弃,是他们害你有家不能回……算森*晚*整*理了,不堪大用。”
这句话落,接着响起的便是一个脚步声,不轻不重,像是敲击在犹疑的人心口,带着明显要离开的刻意,但是声音里的另一个人,尤其对方还是个被怨气充斥本身就不太清醒的孩子,并没有发现这份刻意。
寂静的空间里,那大抵是一个洞府,所以小半妖说话时,断断续续充斥回音,还带着怨灵特有的嘶哑尖锐,他说:“我要……报复……我要杀了,杀了……报仇,杀了他们……”